第201章 没那金刚钻,不揽这瓷器活
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一片绿莹莹的光,风扇嗡嗡地转着,带出一股干燥的塑料味。
欧冶匪陷在第一排的皮椅里,手指捻着那叠‘高强度钢索项目招标书’。
技术指标写得很死:结构为6股钢丝绳,每股由37至42根高碳钢丝绞合,整体直径必须控制在6mm以内,而抗拉强度要超过1900MPa。
欧冶匪盯着纸页上的数字,大拇指指甲盖在纸角上掐出个印子。
这种強度的钢丝,拉丝模具得从国外高价订一套硬质合金的,拉一炉就得废一个。前期调试的废料损耗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没个千八百万的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更别提那至少三五年的研发周期了。
如今‘南郊钢铁’刚缓过口气,正指望着靠民品回血,账上的每一分钱都得趴在刀刃上,这时候去碰这种高风险的军工攻关,纯粹是拿全厂人的饭碗开玩笑。
欧冶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当即把招标书合上,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这买卖不合算。把钱砸在这无底洞里,还不如多买几条大兴县的酱猪蹄给厂里的工人们加餐。南郊钢铁现在要的是利润,不是虚无缥缈的高帽子。”
坐在欧冶匪左侧的‘贵绳股份’代表站了起来,理了理西装,慢腾腾地走到发言台前。
他扶了扶话筒,嘴唇有些发干:
“冯司长,各位同行。这个高强度钢索的抗拉强度指标,已经远超了目前民用和常规军用的现有标准。拉丝过程中的应力开裂问题,国内目前没有一家钢企有完美的解决方案。按照我们贵绳的估算,技术跨度太大,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技术攻关,才有可能摸到试制的门槛。”
台下没人说话,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像是要把杯子里的茶叶梗数个底儿掉。
这种长周期、高风险的项目,谁接谁就是把大半个身子悬在悬崖外面。
冯少阳坐在主席台正中,手里的钢笔在红头文件上轻轻敲着,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目光在第一排扫了一圈,最后准确地落在了欧冶匪身上。
“大家的困难,科工委都清楚。但卡脖子的技术,总得有人去啃。咱们今天来的企业里,不乏行业翘楚。”
冯少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南郊钢铁最近在特种钢领域拿出的成果,大家有目共睹。你们的工艺水平在行业里是领先的。欧冶总,作为南郊钢铁的掌舵人,你对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南郊钢铁有没有信心挑起这个大梁?”
会场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全部落在了欧冶匪那张年轻的脸上。
欧冶匪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冲着主席台咧嘴一笑:
“冯司,您这可真是高看我们了。”
“我们南郊钢铁就是大兴县里一个刚吃饱饭的小作坊,全厂上下就指着生产点民用建筑钢,换口热乎饭吃呢。”
“这高强度钢索是国家大事。我们厂里连台像样的超高压拉丝机都没有,技术储备基本等于零。要是硬接这活,那纯粹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既糟践了国家的科研经费,又耽误了军工项目的工期。”
“所以,这任务我们南郊钢铁真接不了。还是让有实力的老大哥们多费心吧。”
这话丢得又快又直,连一丁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冯少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手里端着的茶杯顿了顿,话头直接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欧冶匪没等会议彻底散场,抓起皮包,对旁边的‘贵绳股份’代表微微点头,猫着腰就顺着侧门溜了出去。
半个钟头后,他已经坐上了回‘南郊市’的高铁。
高铁在‘南郊站’停靠,欧冶匪出了站,直接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开发区的‘腾飞无人机’工厂。
这家公司刚注册完不久,牌子还是锃亮的。
欧冶匪推开玻璃门,前台值班的赵闯秘书正低着头噼里啪啦地敲着计算器。
欧冶匪走过去,指关节在木质前台上敲了敲:
“赵闯呢?我上周留给他的那十条无人机前期布局清单,他落实得怎么样了?厂区的强电改造和无尘车间规划,出了方案没有?”
秘书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欧冶总……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欧冶匪看着她:
“他去哪儿了?”
秘书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使劲抠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闯哥说,他带了多轴工程机,去西边开发区人工河那边做、做户外测试了。说要测测在潮湿环境下的抗干扰能力。”
欧冶匪扯了扯嘴角,直接从旁边的钥匙柜里摘下一把电驴钥匙:
“测试是吧?行,带路。我也开开眼,看看他是怎么测试的。”
电驴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突突突地响着,带起一路黄土。
西边开发区的人工河岸边杂草有半人高,还没靠近,就远远瞧见一个硕大的蓝色遮阳伞扎在水边。
赵闯穿着一身专业的户外速干衣,戴着防光墨镜,稳稳地坐在一张高级钓箱上,眼睛死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地上的塑料桶里不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隐约可见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在里面翻腾。
至于无人机,在不远处的塑料箱里安静地躺着,连电池都没装。
倒是那一盒红虫饵旁边,正扔着一个拆下来的螺旋桨叶片,上面粘满了红色粉末和水,显然被当成了临时搅拌勺。
欧冶匪把电动车在路边停好,放轻脚步,慢吞吞地溜到赵闯身后。
赵闯盯着浮漂,头也不回地朝后伸出一只手:
“小姜,红薯膏拿过来没有?这河里的鲤鱼嘴真刁,不加点重口的东西它根本不咬钩。”
欧冶匪双手插兜,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加红薯膏哪够啊。要不我回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给你弄点工业酒精,往这河里一倒,省得你在这儿晒太阳装模作样?”
这动静一出,赵闯浑身猛地一激灵,手里的钓竿险些直接甩进河里。
为了掩饰慌乱,他下意识地把嘴里刚点着抽了一口的烟屁股直接往大腿上按去。
“卧槽!”
烟头的高温瞬间烧穿了防泼水裤,直接烫在肉上。
赵闯嗷的一声蹦了起来,一边用手狂拍着大腿,一边龇牙咧嘴地往后退:
“欧冶总……您、您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京城那边的会得开到下午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