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倔驴的死穴
李成丰的专车开得很稳,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倒退。
车厢里的气氛却跟灌了铅似的,死沉死沉。
李成丰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两道浓眉拧成了个疙瘩,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转业申请书,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欧冶匪倒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半瘫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掉了漆的旧保温杯,对着热汽吹了又吹,吸溜了一大口温水。
“我说首长,您这专车的减震稍微有点硬。改明儿把车开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去,我给您整套主动液压悬挂,保准您坐着跟躺在热炕头上似的,一点儿都不颠屁股。”
李成丰连眼皮都没抬,更没心思理会他这市井胡同里的贫嘴,只是转过头,一双虎目严厉地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
“都给老子听好了,待会儿到了医院,把嘴都给老子闭紧了。”
“谁要是敢在小何面前露出一丁点儿同情、可怜的眼神,或者吐出一个‘残’字、‘废’字,老子当场扒了他的皮!”
随行的警卫员小王脸色一肃,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
“是!”
欧冶匪撇了撇嘴,把保温杯盖子拧上,不紧不慢地揣回怀里。
“得咧,您就放心吧,我这人向来是最体贴病号的,嘴严得跟封了水泥似的。”
“不过您也甭太悲观,这人只要一口气还在,就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就是两条胳膊受了点罪么,多大点事儿。”
内心OS却早已开始疯狂盘算。
“我的姥姥哎,一个立了特等功的特战尖兵,要是真因为这双手回老家种地去,那南边边境上的那帮杂碎做梦都得笑醒!老子那‘修啥啥跑系统’还没试过修大活人呢,这要是算在家电保修范围内,老子说什么也得给他捣鼓好。不然李老头要是发起飙来,把我那维修店给拆了当废铁卖,老子得少吃多少顿加肠加肺的大肠卤煮啊!”
黑色的专车很快停在了771医院住院部的大楼前。
神经内科,三楼病房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和来苏水味儿,偶尔有几个小护士抱着病历本轻手轻脚地经过。
主任医师袁晓早已在走廊中间候着了,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核磁共振片子,急匆匆地迎向李成丰。
“李司令。”
袁晓敬了个礼,声音放得很低。
李成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开门见山地问道。
“小何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还有恢复正常生活的希望吗?”
袁晓重重地叹了口气,指了指手里的片子,脸上的神色异常凝重。
“李司令,情况极其糟糕。”
“何连长……不,吕副主任的双臂神经受损严重。弹片切断了主要神经丛,虽然手术把骨头和血管接上了,但神经纤维的坏死是不可逆的。”
“这属于国际神经学上的疑难杂症,目前全球都没有任何特效药或者有效的治疗方案。”
“最坏的结果,就是特发性震颤伴随终身。”
李成丰眉头拧得更深,声音低沉。
“特发性震颤?给老子说通俗点,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袁晓有些不忍地避开了李成丰的视线。
“通俗点说,就是他的手会一直不停地发抖。连最基本的拿筷子、端水杯、系鞋带都做不到。”
“生活……基本无法自理。”
听到这话,李成丰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两只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能闭着眼一分半钟组装好一把全自动步枪的兵王,一个连死都不怕的铁汉子,现在居然连拿筷子吃饭、系鞋带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这对他来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走,过去看看。”
李成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憋着的那股闷气,迈开沉重的步子往最里侧的单人病房走去。
病房外,一扇长方形的观察窗正对着里面。
李成丰在窗前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朝里面望去。
欧冶匪也跟着凑了上去。
病房里,何锐锋正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坐在病床边上。他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要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一个红苹果。
他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左手试图去按住那个苹果。
可那只立过赫赫战功的右手,此时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水果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扭曲、滑稽的弧线,根本碰不到苹果的皮。
“啪嗒。”
水果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何锐锋粗重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信邪地咬着牙,再次弯腰捡起水果刀,试图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臂来借力。
可是没用,那只右手依旧抖得像筛糠,一刀下去,直接连皮带肉削掉了一大半,苹果也脱手滚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墙角。
何锐锋死死盯着地上的苹果,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极度的屈辱与无力感。
“这倔驴……”
窗外,李成丰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一巴掌狠狠拍在走廊的白墙上,指甲几乎抠进了水泥缝里。
周围的随行人员也都沉默地低下了头,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袁晓在旁边叹息着,正准备劝司令员先回去,等病人情绪稳定点再来。
“吱呀——”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欧冶匪却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一伸手,大大咧咧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的低气压瞬间被打碎。
何锐锋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被打扰的狂怒和自尊心被刺痛的狼狈。他下意识地把那双抖个不停的手往被子里缩,死死藏起来。
欧冶匪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地踱步到床前,甚至还弯腰把墙角那个沾了灰的苹果给捡了起来,在袖子上胡乱蹭了蹭,塞进了兜里。
他看着床上的何锐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慵懒而散漫。
“吕副主任,又见面了。您这苹果切得,可真不怎么样啊。”
何锐锋一看来人是欧冶匪,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透着浓浓的抵触与排斥。
“欧冶总?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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