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刚放回桌上的药瓶，又默默地拧开盖子，抠出了第三颗药丸，仰脖子干咽了下去。

　　“你刚才说谁？”

　　周建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声音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胜利防务。更准确的说，是龙星航天和圣力科技之间的交易。”

　　许兴国把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拍在桌上。

　　“鹰酱通过CNT资本集团，打着民用的幌子，正在做资本渗透。他们要的可不只是几千万的干股，他们是要把手伸进咱们的发射轨道里！”

　　宋国忠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

　　“周局，CNT在国际上是有军方背景的。龙星航天名义上是民营，但其实控股方里有圣力科技，也就是胜利防务的影子。这次龙星一号发射，如果让他们完成了借鸡生蛋，咱们的家底全得漏出去。”

　　周建安深吸了一口气，捏着药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指甲盖顶得咯咯作响。

　　他揉了揉太阳穴，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这帮外鬼，算盘打得倒挺响。”

　　“老许，证据拿到多少了？”

　　周建安抬眼问，眼神里多了一丝冷厉。

　　许兴国大声回答：

　　“刚摸到通达电子的合作意向书。这只是冰山一角。我估摸着，他们后续的资金注入和设备采购，都已经安排好了。再等下去，人家的钉子可就真扎进咱们肉里了！”

　　周建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不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现在去抓人，除了惊了这帮王八犊子，什么都搂不着。”

　　“先别动。”

　　“秘密收集外资渗透的证据，资金流向、邮件往来、接触人员，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等他们把肥肉吞进嘴里、把尾巴全露出来的时候，咱们再一网打尽。”

　　许兴国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不豫，往前跨了半步。

　　“老周，这案子可等不得。多拖一天，风险就翻一倍。”

　　“更何况，这次扯进来的不仅是底下的厂子，直接关联人是胜利防务的最高负责人。”

　　周建安眼神微眯。

　　“负责人？欧冶匪？”

　　“对。”

　　许兴国硬着嗓子，语气冰冷。

　　“就是欧冶匪。他是胜利防务的定海神针，这么大的合资项目，没有他的默许，底下人绝不敢签字。我怀疑他已经被对方套进去了，甚至……”

　　许兴国顿了顿，咬牙道：

　　“涉嫌通敌。”

　　听到“欧冶匪”三个字，周建安原本微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古怪。

　　他默默地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一言不发地看着许兴国。

　　一时间，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国忠和齐培元在角落里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兴国见周建安没反应，有些急了，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

　　“周局！欧冶匪虽然在技术上有功，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谁也没有特权。我申请由国安九局直接督办此案，立刻对欧冶匪采取强制措施，隔离审查！”

　　“不行。”

　　周建安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地上的一块生铁，邦邦硬。

　　许兴国直接愣住了。

　　“为什么？证据链都已经摸到这一步了，先把他控制起来是惯例！”

　　周建安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惯例？你跟欧冶匪那小子讲惯例？”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我说了，不许动他。”

　　许兴国急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脸色憋得通红。

　　“老周！国家安全不是开玩笑的！你这是原则性问题！难道就因为他会修两个破雷达，就能游离在法纪之外？天王老子犯了事也得有个说法！”

　　周建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许兴国的连珠炮。

　　“行了，别在我这儿戴高帽，我这帽子够多了。那小子的底细我比你清楚。他要是能通敌，老子现在就能把这办公桌给生吞了。”

　　“这件事背后有别的局，不是你看到的那点儿芝麻绿豆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周建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案子，九局可以继续查CNT的外资渗透，但涉案的胜利防务和欧冶匪个人，你们一根汗毛都不能碰。”

　　“连去他那破店买包烟，都得给我打报告。听到没有？”

　　“至于他，我自会找他谈话核实。”

　　许兴国看着周建安那张严肃得没有半分笑意的脸，紧攥着拳头，嘴唇颤了颤，最终只能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

　　“是。”

　　许兴国硬邦邦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皮鞋在木地板上砸得踏踏直响，仿佛要把地板剁穿。

　　齐培元和宋国忠赶忙跟周建安点头示意，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

　　周建安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吐出一口青烟。

　　“这臭小子，又在憋什么损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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