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位于落山鸡底层街区的三楼公寓里，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焦糊味儿。

　　卡尔一屁股坐在已经磨得掉皮的破沙发扶手上，扯着衣服领子死命扇风。

　　呸！

　　他偏头啐了一口带黑灰的唾沫。

　　甭指望那帮脑满肠肥的政客了，山火都烧了整整两周，连根消防水管子的毛都没见着。丫们倒好，警车全跑去比弗利山那边，帮那帮有钱的老爷们运私人藏酒和名画去了，咱们底层平民的命在他们眼里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厚密瘫在脏兮兮的地毯上，像条濒死的死狗一样喘着粗气。

　　卡尔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进卧室那个窄小的储物间。没一会儿，他拎着个半旧的登山包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撬棍、多功能折刀，还有一捆指头粗的尼龙绳。

　　厚密，把你的背包也腾空。等这火再往富人区逼一逼，那帮保安和警察一撤，咱哥俩就直接摸进去。平时那帮孙子戴的名表、开的跑车，今儿晚上全得跟这儿改姓。

　　厚密撑着身子坐起来，两眼放光。

　　卡尔，你确定那些警察不会开枪？

　　开枪？丫们现在保自己的命都来不及呢，谁有闲工夫管那些保险柜？这叫大自然的馈赠，懂吗？

　　卡尔挑了挑眉毛，嘴角挂着一抹市井老六特有的贼笑。

　　突然，客厅角落里那个顶着大屁股的旧电视机，屏幕猛烈地闪烁了几下，原本正播着的火灾新闻画面‘啪’地一下信号掐断，变成了刺眼的红蓝条纹。

　　一阵极其刺耳、尖锐得像是在用铁钉刮擦玻璃的警报声，突兀地从喇叭里喷了出来。

　　‘警告！警告！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不明高速飞行器已侵入本土领空，速度超过二十二马赫。预计将在三分钟内降落落山鸡地区。请所有市民立刻远离高大建筑，迅速前往最近的防空掩体避难！’

　　厚密吓得手里的撬棍‘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绿了。

　　卧……卧槽！二十二马赫？这丫的是核弹砸过来了吧？

　　卡尔也懵了半秒，但他反应极快，一把薅过桌上的老旧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戳点点，调出了落山鸡官方的应急避难地图。

　　姥姥的，官方说最近的永久防空洞在圣莫妮卡山。

　　卡尔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红色警报标出来的坐标，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卡尔，那地方距离咱们这儿也就不到七公里，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过去？

　　厚密的声音已经开始哆嗦了。

　　去个屁！你丫长眼睛是出气的？自己看窗外！

　　卡尔一把扯开已经落满黑灰的破烂窗帘。

　　窗外，圣莫妮卡山方向的天空早已是一片通红，滚滚的浓烟夹杂着红色的火星子，把整座山头封得死死的。那漫天大火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把那个所谓的‘防空洞’彻底吞了进去。

　　火都烧到山脚下了，现在过去，还没等核弹把咱砸死，咱俩就得先在路上被烤成七分熟的牛排。这帮坐办公室的孙子，真是把退路都给咱们堵死了。

　　卡尔啐了一口，死死攥着手机。

　　街上已经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汽车发动机绝望的轰鸣，大部分邻居都瘫在路边，彻底放弃了抵抗。横竖都是个死，与其去火海里送命，不如死在自己家里。

　　走，去富人区！那边地势低，绿化好，还有私人直升机的停机坪，就算砸下来，也比这儿强！

　　卡尔一咬牙，背起登山包，拉着厚密就往门外冲。

　　大街上已经彻底乱了套。逆行的人群、尖叫的小孩，还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混杂在一起，空气烫得让人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在冒烟。

　　卡尔扯着厚密，闷着头在混乱的人群里横冲直撞，硬生生往富人区的方向逆行。

　　就在他们刚跑出街口的一瞬间，原本红得发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刺眼的核爆炸强光。

　　而是一层极其绚丽、犹如北极光般的五彩等离子光晕，像是一面巨大的半透明雨伞，在大气层的高处一层层荡漾开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厚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得像是远古巨兽低吼的轰鸣。

　　天空陡然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个庞大得犹如小山般的银灰色弹头，拖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环，从九天之上荒暴地砸落。

　　就在距离火场上空约莫一千米的高空，那颗弹头‘轰’地一声，在半空中极其精准地爆裂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毁灭火光。

　　而是漫天的白色干粉，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暴风雪，化作遮天蔽日的白色浪潮，劈头盖脸地覆盖了整片肆虐了两周的过火区域。

　　原本嚣张无比、烧得漫天通红的百米火浪，在这股白色浪潮的压制下，竟然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烟头，发出‘嗤嗤’的巨响，瞬间矮下去了一大截。

　　还没等街上的民众反应过来，天空中那层彩色的等离子光晕微微一颤，方圆几十公里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搅动，原本干燥炙热的空气瞬间变得湿冷。

　　哗啦啦！

　　几秒钟后，豆大的雨点伴随着狂风，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这不是普通的毛毛雨，而是像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泼一样的特大暴雨，暴雨砸在残存的火苗上，瞬间将最后一丝火光彻底浇灭。

　　雨水顺着卡尔的脸颊淌进嘴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他抹了一把脸，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座已经不再冒出红光的圣莫妮卡山。

　　真下雨了？两周都没人管的大火，就这么……没了？

　　厚密伸手接了接雨水，喃喃自语。

　　此时，街道旁边一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广告牌下，几个浑身湿透的居民正死死盯着一处落在街角尚未完全损毁的弹头残骸。

　　天呐！你们快看那上面的涂装！

　　一个居民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指着残骸上那抹醒目的红色和标志性的金色五星图案。

　　是东大的标志！是他们发射的灭火弹！他们跨越了一万多公里，把我们的山火给灭了！

　　噢！感谢上帝，东大那帮纯爷们儿救了我们的命！那些坐办公室的政客只会让我们等死，可隔着一个大洋的东大却救了我们！

　　不少底层平民直接跪在雨地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然而，旁边几个穿着体面的中产居民却脸色铁青，指着那残骸尖叫。

　　这是入侵！这是赤裸裸的侵略！他们的导弹能这么轻易地砸在我们的头顶上，今天能送来灭火弹，明天就能送来核弹！这是对我们主权最无耻的践踏，国防部那帮蠢货都在吃屎吗？

　　没错！我们绝不接受这种带着威胁的施舍！

　　卡尔听着两边的争吵，不屑地撇了撇嘴。

　　去你大爷的主权，命都没了要主权有个屁用。

　　他在心里暗骂。

　　忽然，厚密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剧烈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卡尔，你快看推特！白房子内部流出来的视频！

　　厚密把手机屏幕怼到卡尔眼前。

　　视频里，平日里在电视上神采奕奕、口口声声要守护每一个国民的大统领，正领着一众西装革履的官员，连滚带爬地往地下最深处的核掩体里钻。因为走得太急，大统领的一只皮鞋都跑丢了，正光着一只脚，神色惶恐得像是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耗子。

　　视频下方的配文极其讽刺：‘就在十五分钟前，我们伟大的高层以为遭遇了毁灭性核打击，已经先于所有国民，成功躲进了地下深处的避难所。’

　　去他妈的英雄。

　　卡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视频里那个光着脚丫子逃命的大统领，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这帮孙子，逃跑的速度倒是比那二十二马赫的弹头还快。

　　卡尔啐了一口，拉了拉身后的登山包。

　　走，回公寓。这雨下一会儿就得把火全浇灭了，咱的零元购大业看样子是黄了，不过好歹这条狗命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