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市交警指挥中心内，调度大屏幕上的红绿光点交织成一片。高汉源脸色黑得像刚从灶膛里拉出来的锅底，右手死死攥着对讲机，指甲盖掐得有些发白。

　　“目标是改装老头乐，速度极快，务必在国道段拦下，绝对不能让它上高速！”

　　高汉源的沙哑嗓门在无线电频段里猛烈震荡，震得喇叭口沙沙作响。

　　八公里外，国道与省道交会的斜插路口处，路旁的杨树叶子被晨风吹得哗哗作响。

　　罗岩一腿撑地，屁股松松垮垮地跨在 ‘春风’ 重型警用摩托上，单手扶着头盔，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红河烟。

　　黄浩则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揉捏着警用白手套，听到对讲机里高汉源的咆哮，他斜着眼瞅了眼摩托车把上的电台，忍不住直乐。

　　“岩哥，头儿这是不是昨晚跟嫂子拌嘴，今儿早上脑子还没退烧呢？”

　　“大清早的，让爷们儿骑着两百五十匹马力的公升级重机，跑这儿来跟一老头乐泡蘑菇？”

　　“这要是传出去，隔壁分队那帮孙子能把大牙笑掉，往后咱们在食堂连打汤都得低着头走。”

　　罗岩斜了他一眼，啐出嘴里的烟屁股，用皮靴底子使劲在柏油路面上碾了碾。

　　“甭废话，高队那脾气你不知道？没事儿他能在电台里叫唤得跟火烧屁股似的？消停盯着，估摸着快到了。”

　　黄浩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跨上摩托，手搭在油门把手上，嘴里还哼唧着。

　　“成勒，不就是个老头乐么，待会儿我单手就能把它逼停在路牙子上，连油门都不带多拧半圈的。”

　　还没等黄浩把嘴闭严实，国道尽头的地平线上，一团黑灰色的影子突兀地冒了出来。

　　起初那只是一抹不起眼的小点，可一眨眼的工夫，那黑点就在视线中疯狂膨胀。与此同时，一阵极低、却能震得耳膜发酥的嗡鸣声，顺着柏油路面直直传导过来。

　　那绝不是老旧电动车那种破铜烂铁的摩擦声，更像是高空战斗机掠过云层时的气流撕裂声。

　　刺眼的黑灰色电光在两人的视网膜里拉出一条长长的残影。

　　“呼——！”

　　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拧成一个个小漩涡。

　　那辆贴着 ‘出入平安’ 红色贴纸的改装老头乐，以一种颠覆物理常识的姿态，贴着国道中心线一闪而过，速度表指针起码得奔着两百五十码去了。

　　黄浩整个人瞬间定格在摩托车座上。

　　打火机在手里颠了三下，最后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他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大半截舌头顶在门牙上，眼皮甚至忘了眨，生生憋红了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岩的眼皮死死抽搐了两下。他甚至顾不上爆粗口，右脚掌猛地往下一勾，挂挡，右手油门直接拧到了底。

　　“别特么跟这儿戳着了！追！”

　　‘春风’ 警用摩托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车头猛地一抬，宛如两道白色的闪电，在国道上带起滚滚烟尘，死死咬了上去。

　　整整追了三公里。

　　两台公升级的重型警用摩托，发动机已经拉到了高转速的尖叫状态，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把路边的杂草都给烤蔫了。

　　可前面那辆黑灰色的小方盒子，却像是个不讲道理的幽灵，两者的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被拉得越来越远，车屁股后头的 ‘路虎险胜’ 贴纸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罗岩看着仪表盘上已经逼近两百二的时速指针，再看看前面那个几乎要缩成黑点儿的车尾，额头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黄浩！你抄右边那条土路插去高速口堵，我在后面咬着它，别给跑了！”

　　“得嘞！”

　　黄浩也是憋了一肚子邪火，车头猛地一偏，直接从国道右侧的一条土路上切了进去。

　　碎石和土坑让重型摩托在弹坑一样的路面上疯狂颠簸，黄浩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可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死死压着车身，先一步切到了省道汇入高速入口的匝道交会处。

　　黄浩一个急刹车，把两百多公斤的摩托横着横在路中央。他两腿撑地，指甲盖死死抠在手把上，瞪着那条唯一的通道。

　　大灯的白光照亮了前方，几秒钟后，那辆黑灰色的改装老头乐已经带着刺耳的气流声，鬼魅般地冲到了跟前。

　　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老头乐窄小的车厢里，幽蓝色的大屏幕上，一排排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

　　【检测到前方有行人！】

　　【自动避障系统接管！】

　　【请扶好坐稳！】

　　紧接着，老头乐的车头以一种近乎直角的诡异弧度，在高速行驶中猛地往右一撇。

　　“嘎吱——！”

　　四只轮胎像是吸盘一样死死黏在柏油路面上，整个车身在极速下划出一道完美得不真实的弧线。

　　它几乎是擦着黄浩的警车前轮，以不到五公分的距离，轻飘飘地绕了过去。

　　然后，再度加速，车屁股一扭，直接扎进了高速公路的匝道，绝尘而去。

　　黄浩的腿还在地上撑着，整个人连人带车被老头乐带起的气流冲得剧烈晃荡了两下。

　　他傻傻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高速匝道，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在耳机里嚎了一声。

　　“岩哥！那车根本没带减速的，直接一扭屁股绕过去上高速了！这特么哪是老头乐啊！”

　　罗岩驾车赶到路口，猛地一捏刹车，在地上拖出一条漆黑的焦痕，看着空无一物的高速入口，手把上的指关节捏得苍白。

　　同一时间，南郊市交警指挥中心内。

　　值班警员在雷达监测工位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系统界面一次次弹出红色的未响应提示。

　　“高队！所有KA波段测速雷达都扫不到那辆车的信号，屏幕上一片空白！”

　　高汉源一步跨到那名警员身后，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空白？它那么大一个铁疙瘩在路上跑，你跟我说雷达扫不到？设备出故障了？”

　　“没有！周围的社会车辆和路过大货车的雷达反射信号都正常，偏偏就那辆车，只要它一过去，雷达数据就直接归零，连个屁的反射信号都没有！”

　　值班警员指着雷达扫描图上那个代表国道段的空缺区域，喉结艰难地上下蠕动了一下。

　　“这车……这车跟特么隐身了一样，雷达根本抓不到它……”

　　高汉源的眼角猛烈地抽搐了两下。

　　一辆起步两秒破百、能把公升级重型警用摩托甩得连尾气都闻不着、甚至还能完美屏蔽交警制式 ‘KA波段’ 测速雷达的……老头乐？

　　这要是民用改装车，那大洋彼岸的国防部可以直接关门歇业，回家卖红薯去了。

　　“给李镇海回电。”

　　高汉源直起腰，按在控制台上的手掌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意。

　　“别去路面围堵了，让罗岩他们撤回来。这车，咱们在路上根本拦不住。”

　　“高队，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值班警员讷讷地问。

　　高汉源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两道长长的、被警车犁出来的黑色胎记，缓缓说道。

　　“去查车辆所有人。顺着李镇海提供的那张假车牌，把大兴县所有修车铺、改装厂，尤其是那个叫欧冶匪的人，给我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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