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桓盯着欧冶匪那张写满不着调的脸，腮帮子鼓了鼓，冷哼了一声。

　　“变形？你小子别是临阵磨枪，弄个花架子来糊弄我。这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可不跟你们在实验室里过家家一样。就算你们那指挥车能翻出花来，没有实打实的装甲厚度，挨上一发重弹，照样得趴窝。这避重就轻的毛病，你跟谁学的？”

　　沈成桓显然还是觉得不踏实。在他这位老派军人眼里，装甲钢板的厚度和材料力学才是防护的硬道理。什么‘变形’，听着就有一股浓浓的科幻味，很不接地气。

　　坐在斜对角的聂怀仁倒是来了兴致。他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老沈，先别急着下定论。这小子的脑回路向来跟常人不一样，咱且看看他到底卖的什么药。”

　　观礼区里挺安静，只有角落里几台大功率军用终端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欧冶匪连解释都懒得解释，翻了个白眼，冲一旁的秦熙扬了扬下巴。

　　“成，多说无益。秦熙，让老程那边开始吧，别磨叽。”

　　秦熙心领神会，当即腰杆一挺，步履匆匆地走到一旁的副控制台前。她伸手按住了一颗红色的专用通讯按键，直接切进了测试场一线的频道。

　　“测控一号，我是秦熙。传欧总指令，立刻启动LP-01指挥车第二形态。重复一遍，启动第二形态，执行拼八字模式专项测试。”

　　测试部大厅里，几百道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前方的巨大电子屏幕。

　　沈成桓抱着胳膊，两只粗短的手指在大臂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第二形态？欧冶匪，你这指挥车到底藏了什么猫腻？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只是把雷达雷达天线缩回去，或者多铺几层防弹网，那可不算完。我沈成桓不收废铁。”

　　欧冶匪从兜里摸出一盒被挤得扁扁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在指甲盖上顿了顿，刚想点，斜眼瞧见墙上贴着的‘严禁烟火’四个红字，又咂咂嘴，把烟卡在了耳朵后面。

　　“沈司令，您把我想得也太小肚鸡肠了。我欧冶匪要是靠弄点花架子来混饭吃，咱那小破店早就关张大吉了。还至于在这儿跟您费这唾沫星子？”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两条腿直接架在了前面的椅背上，晃晃荡荡。

　　“这第二形态，那那是专门为了应付那些不讲武德、搞突袭斩首的特种部队准备的。真要是到了支援车也保不住、敌方的火箭筒都快怼到大门板上的绝境，这车要是还趴在地上当个死靶子，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沈成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侧过头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着？”

　　“所以，它得站起来打。”

　　欧冶匪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就跟讨论今儿晚上去哪儿吃面条一样稀松平常。

　　“站起来？”

　　聂怀仁手一抖，刚拿起来的镜片布直接掉进了茶杯里。他顾不上捞，甚至连镜片上的茶水都没擦，就这么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欧冶匪。

　　“对，站起来。”

　　欧冶匪抠了抠指甲。

　　“这属于未公开的保密功能，本想着等彻底定型了再给你们看。不过既然您今儿非得刨根问底，那咱就提前开开眼。”

　　沈成桓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辆重型野战越野指挥车，体量是普通战斗部的三倍大，重达几十吨的钢铁巨兽，居然能站起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大半辈子对陆战装备的认知。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这些铁疙瘩生来就该趴在地上，靠履带和轮胎在泥地里打滚。

　　站起来打？那不成了活靶子？

　　但在短暂的荒谬感过后，沈成桓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强烈的探知欲。他太了解欧冶匪了，这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但在技术上从来不放空炮。

　　“所有人注意！”

　　沈成桓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高了八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测试场所有的观测单位，把所有高清高速摄像机、红外传感器、激光测距仪，全部给我对准LP-01指挥车！一秒钟都不要放过，全程录像！谁要是漏掉半个画面，回去都给我写检查！”

　　整个指挥部大厅瞬间忙乱起来。

　　操作员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密集的咔哒声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屏幕上，原本锁定在作战车上的几十个监控窗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切换了画面，清一色变成了那辆停在后方待命的巨型指挥车。

　　后排坐着的几位军事专家交头接耳，有人推了推眼镜，满脸写着不信，有人在小声嘀咕。

　　“这简直是胡闹，几十吨的车重，重心抬高之后，液压系统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后坐力和外部冲击。这不符合力学常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低声嘟囔。

　　欧冶匪听到后排的嘀咕，连头都没回，只是冷笑了一声。

　　“常识？常识那是给普通家电准备的。咱这地府系统，打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们的常识在一个桌上吃饭。”

　　此时的测试场指定停放区里，风沙正紧。

　　程知行站在一辆装甲车里，手心里全是一层冷汗。

　　他耳边传来了秦熙的指令，那声音在电流声的干扰下显得格外刺耳。

　　“指令收到，测试场一号开始执行。”

　　程知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在红色保护罩下方的绿色金属按钮上。

　　【指令已确认，拼八字防御反击程序启动。】

　　在旁人看不见的世界里，LP-01指挥车内部的车载系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无数条红色的数据链路瞬间被激活，在系统界面上疯狂流转。

　　而在外界，通过高清摄像头的特写镜头，大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报告指挥部！一号观测点汇报！LP-01指挥车开始有动作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线观测员紧绷的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颤音。

　　只见那辆趴在荒漠中的钢铁巨兽，车顶那根足有数米高的光电桅杆和密密麻麻的雷达天线，开始在液压轴的牵引下迅速向车体内部缩回，金属舱盖随之严丝合缝地闭合。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甚至震得周围沙砾微微跳动的钢铁摩擦声，庞大的车身底盘两侧，两排巨大的液压支撑柱轰然砸向地面。

　　“车身正在抬升！整体结构向上起竖！”

　　观测员扯着脖子喊。

　　大厅里，沈成桓盯着大屏幕上那台逐渐改变形状的巨型机器。他手里端着的茶杯微微倾斜，温热的茶水顺着桌角滴答滴答地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辆原本横卧着的巨型越野车，中部装甲板开始向两侧折叠展开。

　　底盘下方的液压泵开始疯狂工作，气阀排出高压气体的咝咝声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耳朵发紧。车轮处的机械结构开始向内收缩，变成了底部的防滑支撑脚。

　　而车头和车尾，竟然在液压机械臂的驱动下，像是一柄被硬生生折弯的钢铁直尺，顺着某个轴心，一节一节、坚定无比地朝着天空耸立而起！

　　整台车足足有普通战斗部的三倍大小，随着它中部装甲的翻折和起竖，整台车就像是一个从沉睡中苏醒的钢铁巨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拔地而起。

　　整个测试场，只剩下那惊心动魄的钢铁轰鸣声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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