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弄个航天阀门,你用生料带?
杜铁军一宿没合眼,两只眼珠子熬得跟兔子似的通红,指着试验台上那个冰气直冒的金属疙瘩,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岳总,这回是真的歇菜了。这进口的高压低温电磁阀,针阀密封面彻底磨损了。只要一通液氮,那冷气就跟花洒似的往外喷。我给国外的原厂打了电话,那帮洋鬼子张嘴就要五十万的维修费,还得把东西寄回欧洲,排队等半年!咱们青龙一号的演示幻灯片都给风投机构看过了,下个月要是点不着火,那帮投资人能把咱当成诈骗犯送进去蹲大牢!”
岳明远急得在屋里直转圈,鞋底子在水泥地上磨得直冒火星子,他一咬牙,狠狠啐了一口。
“五十万?这帮洋鬼子怎么不去抢银行?咱账上就剩下七百万,那是留着造真火箭的,一分钱也不能给这帮孙子送智商税!”
他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贼光。
“老杜,我上回听隔壁做阀门配件的刘胖子嘀咕过,说东郊那片破平房里,藏着个手艺绝了的奇人。他开了一家叫什么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铺子,据说上到卫星天线,下到高压电锅,就没他鼓捣不好的。走,死马当活马医,咱带着家伙碰运气去!”
半个钟头后,一台破桑塔纳哼哧哼哧地扎进了东郊那条连耗子都嫌挤的窄胡同里。
狭窄的门脸前挂着个摇摇欲坠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指定坏不了维修店。
门市里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脚踩人字拖的年轻后生,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吱呀作响的竹摇椅上,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那副慵懒的德行活像个提前退休的胡同大爷。
这主儿正是欧冶匪。
岳明远捧着那个死沉死沉的金属阀门跨进门槛,赔着笑脸凑了过去。
“掌柜的,打扰您晒太阳了,接个急活儿成吗?”
欧冶匪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把蒲扇往脸上一盖,嘴里嘟囔出一句纯正的京腔。
“起开点儿,您这大身板子把小爷的光给挡严实了。修嘛呀?”
杜铁军急忙把那死沉的阀门小心翼翼地往满是油污的木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航天级的高压低温电磁阀。进口的精密货,密封副磨损漏气,您给瞧瞧能对付吗?”
欧冶匪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开大蒲扇,半睁着眼,用沾着西瓜汁的手指头嫌弃地在那冰凉的金属块上戳了戳。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合着就一高级点儿的高压水龙头啊?不就是想让它不滋水么?”
“水龙头?!”
杜铁军整个人都懵了,原本极力保持的精英腔调瞬间变了调,嗓门陡然高了八度。
“老爷子,这可是能耐受零下两百度的液氧阀门!咱们国家民营航天的希望全在这疙瘩上呢!当初买这玩意儿花了整整一百二十万!”
欧冶匪斜了斜眼,看傻子似地看着他,心头却激起一阵波澜。
“我的姥姥哎!就这么个废铁疙瘩,能值一百二十万?!这俩冤大头怕不是脑子让门给挤扁了吧?这铁皮要是卖给收废品的,连两碗卤煮火烧都换不回来。我要是收他们五十块钱,是不是显得我这人太黑心、太没见过世面了?”
虽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欧冶匪脸上愣是没露出一丝破绽,依旧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就那回事的松弛模样。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跟小爷科普什么航天上天。甭管它是一百多万还是几个亿,在我这儿它就是个不争气的水龙头。五十块钱,不包邮。东西搁这儿吧,下午过来拿。”
杜铁军和岳明远对视了一眼,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五十块?你开玩笑呢?这要是修坏了,我们下回试验直接就能在厂房里看人工烟花!”
欧冶匪撇了撇嘴,重新把蒲扇盖回脸上。
“爱修修,不修拉倒。出门左转,有的是开价五十万的主儿等着给你们上课呢,走好不送。”
岳明远一咬牙,一把按住还想争辩的杜铁军。
“行!五十就五十!掌柜的,只要能用,下回我请您喝二锅头!”
等两人将信将疑地出了胡同口,欧冶匪一个鲤鱼打挺从竹椅上蹦了起来。
“系统,出来接客了,赶紧的。”
他的脑海深处,立刻响起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清脆提示音。
“叮。检测到低端低温液体控制阀,存在微观晶格裂纹及密封副物理磨损。修复需消耗零点一修复点,是否执行?”
“修啥啥跑系统,给我往死里整结实点儿,省得那俩缺心眼的玩意儿回头又来打扰小爷纳凉。”
欧冶匪在心里哼哼了一句。
他装模作样地在垃圾堆一样的工具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拽出了一卷五毛钱一卷的白色生料带,又从旁边一个报废的半自动洗衣机排水管上,抠下来一截黑乎乎的橡胶密封圈。
“走你!”
他随手把生料带在电磁阀的阀芯上胡乱缠了几圈,又把那破橡胶圈死死塞进了密封槽里。
在外人看不见的微观层面,一层柔和的微光瞬间将整个阀门包裹。生料带的聚四氟乙烯分子与洗衣机胶圈的橡胶链,在系统的强行干预下,瞬间重组成了近乎完美的高分子自润滑耐低温超导合金密封面。
下午三点,岳明远和杜铁军怀着上坟一样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店里。
当他们看清桌上的阀门时,两人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飞出来。
那原本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进口航天阀门接缝处,此刻歪歪扭扭地缠着几圈毛边毕露的白生料带,缝隙里甚至还挤出了一截带有一股子洗衣粉味的黑橡胶。
杜铁军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就用五毛钱的生料带和洗衣机胶圈,把我们一百二十万的航天阀门给办了?!”
欧冶匪大大咧咧地接过岳明远递来的五十元钞票,顺手往裤兜里一塞,顺便吐出了一粒西瓜子。
“甭管什么白生料带黑胶圈,能止住水就是好帮手。拿回去试,要是漏了一滴冷气,小爷把这五十块退你双倍。”
一个小时后,龙星航天试验基地。
高压低温介质试验台旁,所有的技术员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那只缠着生料带的阀门。
“岳总,这简直是胡闹!航天工程是严谨的科学,不是村头修自行车!这种民用生料带一遇低温就会脆化,在高压下会瞬间崩飞,这会出人命的!”
总工程师气得直拍桌子,脸上的眼镜都快震掉了。
“废什么话,出事算我的,连线,加压!”
岳明远黑着脸,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随着阀门开启,零下两百度的液氮如同咆哮的猛兽般涌入管道,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五个兆帕,十个兆帕,十五个兆帕……
以往一到八个兆帕就会开始渗漏的阀门接口处,此时此刻,连一丝白色的冷雾都没有飘出来。那截便宜的洗衣机胶圈在极寒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像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玄武岩,将所有的压力死死锁在管道内。
二十个兆帕!试验台已经到了设计的极限气压!
整条管道都在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金属声音,唯独那个缠着生料带的阀门接口,稳当得如同一座大山,干燥得连一星半点儿的潮气都没有。
“这……这不可能!”
总工程师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干干净净的接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这密封指数,比原厂全新的状态还要高出整整十倍!这到底是哪个神仙用生料带缠出来的神迹?!”
岳明远和杜铁军并排站着,两人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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