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铁军指着报表上那串刺眼的数字，手指头都有些哆嗦，恨不得把报表直接糊到岳明远那张写满无所谓的脸上。

　　“岳总，算我求您了，咱们现在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账上躺着七百万流动资金。您听我一句劝，赶紧把这连外卖都送不进来的破厂房给退了。咱们哪怕去亦庄租半层写字楼，出门能看见个瑞幸，招聘的时候人家大学生过来面试，也不至于以为咱们是搞白事儿传销的啊！”

　　岳明远吸溜了一口劣质茶叶沫子，斜着眼瞅他，随后重重把一次性纸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搬家？搬个六！天天就知道臭讲究。这七百万，你一分钱也别想乱动。明天一早，你把这七百多万全给我划到发动机实验室的账上去，一分都不许留。”

　　杜铁军整个人都麻了，原本流利的精英腔调瞬间破了音，嗓门陡然高了八度。

　　“全给实验室？！岳总，您没发烧吧？那帮搞发动机的祖宗，花钱比特么烧纸还快！七百万塞进去，连个闷响都听不着！您清醒清醒，咱们公司到底是干嘛的，您心里没点数吗？”

　　岳明远眼皮子又是一阵狂跳，他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废话，老子是龙星航天的总经理，老子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

　　杜铁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怒火，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算账。

　　“既然知道，您还这么折腾？咱前三次发射，固体火箭在架子上直接炸成了千万级礼花，连特么太空的边儿都没摸着！可结果呢？咱们靠着‘太空情书’和‘星空安息’这两套PPT，硬是把那些附庸风雅的土豪和文艺青年忽悠得找不到北，排着队给咱送钱！发射前钱早就落袋为安了，炸了也不用退款。既然靠着PPT营销躺着就能把快钱挣了，咱干嘛非得跟那该死的发动机研发死磕？真要把这钱砸进研发里，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岳明远猛地一拍办公桌，力道大得连窗户上斑驳的防晒膜都跟着抖了三抖。他瞪圆了眼，指着杜铁军的鼻子大骂起来。

　　“你懂个屁！天天‘星空安息’，天天给人家送骨灰！你真当老子想当一辈子开白事铺的？天天给人在天上烧纸，老子半夜闭上眼，都怕历代航天的祖师爷从棺材板里爬出来，大巴掌抽死我这个不肖子孙！”

　　他喘了口粗气，原本愤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执着，语气也低沉了下去。

　　“当初做PPT营销、卖那些劳什子的太空情书，那是老子没钱！不靠这个骗点启动资金，咱们连这荒郊野外的破厂房都特么租不起！但骗来的钱，那是给咱们造真火箭当军费的！要是连咱们自己都信了靠PPT就能上天，那才真成了纯粹的诈骗犯！只有咱手里真有了能上天、能回收的火箭，以后那些国企和大厂的卫星，才能放心交给我们。这才是长久的买卖，懂不懂？”

　　杜铁军被这一通暴吼震得缩了缩脖子，但看着账单，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行，您有大义，您是真航天人。可您好歹也算算账啊！那是航天研发，不是小孩子玩泥巴！就咱们实验室那帮人，上回做个单次点火试验，光是燃料和设备损耗就干进去几十万。七百万听着挺多，扔进液体发动机那个无底洞里，怕是连十次点火都撑不下来。到时候钱花光了，发动机没造出来，咱们连第四次发射的烟花都买不起了，直接宣布破产倒闭！”

　　听着杜铁军的话，岳明远刚才那股子硬气顿时有些泄了。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劣质茶杯都有些端不稳，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OS：我的姥姥哎！以前光知道花钱快，这仔细一算，七百万合着还不够这帮败家子点几次火的？这航天研发简直就是个吞金的无底洞啊！把老子当废铁卖了也填不满这窟窿啊！）”

　　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一咬牙，眼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决绝。

　　“固体火箭咱们已经炸了三次了，再用固体火箭去忽悠，那些投资人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可能再上当了。咱们得换个赛道，玩点高端的。”

　　杜铁军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换赛道？咱连固体的都没玩明白呢，您还想上天？”

　　岳明远冷哼了一声，嘴角的坏笑透着股玩世不恭的狡黠。

　　“固体的玩不转，那咱们就玩液体的！现在行业里最时髦、最能忽悠投资人的是什么？是液氧甲烷，是可回收！”

　　他一拍大腿，直接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吐沫星子乱飞。

　　“老杜，明天让策划组把手里的活儿全停了。咱们立项个新项目，就叫‘青龙一号’液氧甲烷重型火箭！记住，PPT一定要做得大气、科幻，把咱们吹成国内民营液氧甲烷的唯一开拓者。这回咱们不找那些文艺青年和土豪了，直接拿着PPT去找那些VC投资机构！”

　　杜铁军有些发懵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和无奈。

　　“青龙一号？液氧甲烷？岳总，这牛逼是不是吹得有点太大了？咱们现在连个液体阀门都特么没做出来，张嘴就是液氧甲烷，人家投资人能信？”

　　岳明远嘿嘿一笑，神色极其松弛，像是胜券在握。

　　“不信？不信那是咱们PPT做得还不够炫！这回咱们胃口大一点，目标定高点，计划融资个一两千万。等钱一到手，立刻砸进实验室。只要能把液体发动机的火给点起来，后面的故事，老子能给他编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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