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藏在袖子里的军礼
越野车在满是黄沙的戈壁滩上狂奔,发动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何锐锋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黑乎乎、板砖一样的铁疙瘩,直接反手递到了后排欧冶匪的手里。
“欧总,接着,这是咱们航天机关内部特制的卫星通讯终端。里面存了各个核心部门的内线,一键直拨。在这鬼地方,您的智能手机就是个摆设,往后调研期间,跟外界联系全靠这玩意儿了。”
欧冶匪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金属外壳上连个磨损的漆面都没有。
“我心里直犯嘀咕:‘我的姥姥哎,这铁疙瘩起码得有三斤重,连个彩屏都没有。这要是搁潘家园旧货市场,连换两盆仙人掌人家都嫌占地方。不过听说这玩意儿造价得顶一辆桑塔纳?航天部队就是大气,拿板砖当电话使。’”
程知行探过头瞅了一眼,嘴一撇,小声嘟囔起来。
“何主任,这玩意儿能看电视不?我听说航天员天天在天上飘着,得看点小品解闷。要我说,范德彪那脑袋大脖子粗的,最适合当航天员了,抗造。”
何锐锋哈哈大笑,粗犷的笑声震得车顶直晃悠。
“程兄弟,你这脑回路可真够逗的。航天员在天上忙得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还看小品?那是在跟老天爷抢命呢。”
欧冶匪用手肘捅了程知行一下,示意这货闭嘴,随即转头看向何锐锋。
“何主任,刚才听您念叨那履历,那可是实打实的王牌。您这正当打的年纪,怎么不在航天员大队继续飘着,反而跑这儿来跟纸笔打交道了?”
何锐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黯然,但转瞬就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嗨,人各有志。我现在任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负责司令员的接待和机关的日常杂务,也挺充实。咱们今天行程紧,下午两点司令员准时回来跟您二位会面,中午咱们先去机关食堂简单对付一口,尝尝咱们部队的伙食。”
说话间,越野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一栋宏伟的灰色大楼前。
车门拉开,热浪夹杂着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何锐锋率先下车,指了指大楼一侧。
“欧总,程兄弟,我这肚子有点闹革命,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您两位先在附近逛逛,熟悉熟悉环境,我两分钟就回。”
说完,他捂着肚子,急匆匆地朝主楼后面小跑而去。
程知行看着何锐锋消失的背影,嘴角的酸气又有点压不住了,斜着眼瞅着主楼门前站岗的哨兵,凑到欧冶匪跟前咬耳朵。
“老板,我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姓何的不靠谱。您注意没有,刚才一路上,这小子跟咱们说话连个军礼都没敬过。在部队里,这叫目无纪律!他刚才吹自己什么飞歼击机、上太空,真要是那么牛逼的宝贝疙瘩,能放来给咱们当跑腿的接待?”
他哼了一声,继续编排。
“依我看,这小子八成是在天上吓破了胆,当了临阵脱逃的逃兵,才被发配到这儿干文职的。二十五岁当中校,这要是家里没个通天的关系,老子把这卫星终端当板砖生吞了!”
欧冶匪眉头一皱,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但还是抬手拍了程知行后脑勺一记。
“闭上你那破车嘴!这是什么地方?能有关系户混进来?”
“程少校,饭可以乱吃,话要是乱说,可是要烂舌头的。”
旁边,一直闷头擦车的司机吕峰贤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黑塔般的汉子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程知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程知行一愣,脖子一梗。
“怎么着,吕班长,我戳中他痛处了?他要真有本事,刚才下车怎么不敬礼?傲给谁看呢?”
“何副主任不敬礼,是因为他的右手废了!”
吕峰贤低吼一声,声音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压抑的哭腔。
“去年超重载荷测试,设备突发故障,离心机失控。舱里有最新的国家核心实验数据,要是断电,三年的科研成果全得打水漂!何副主任为了抢救那些实验数据,右手生生被失控的机械臂给砸断了!”
大院里瞬间一片死寂。
吕峰贤指着主楼的方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十几根钢钉钉在骨头里,现在他那只右手连一碗水都端不稳,根本抬不起来!你让他怎么给你敬礼?用左手敬吗?那是不尊重军徽!”
“他怕别人问起,觉得这是在卖惨、在博同情,所以接待客人时干脆不敬礼。他宁可让人误会他傲慢,也不想用一根残废的胳膊去敷衍军礼!”
“他那是因公负伤,国家航天员培养成本几千万,部队舍不得他走,特批的中校安置!你懂个屁!”
程知行彻底僵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的手,再想想刚才自己说的那番刻薄话,脸上的肉疯狂地抽搐起来。
“啪!”
一声清脆暴烈的耳光声,在大院里炸响。
程知行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我他妈是真该死啊!我这张破嘴,真不是个东西!”
欧冶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平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散了个干净,只觉得喉咙口堵得慌,一股子滚烫的热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看着吕峰贤问了一句。
“何副主任平时是不是也特别优秀?”
吕峰贤抹了一把眼角,重重地点头,声音里满是骄傲。
“何锐锋在航天员大队的时候,各项专业课、体能课,常年都是第一名。要不是因为这只手,下个月的载人飞船升空,他就是指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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