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限位器拆了,我怕火跑了
秋风卷着大兴县废弃矿坑里的黄沙,呼啸着打在通体猩红的炮身上,发出沙沙的钝响。
冷场了起码有半分钟。
纪伟忠的两只眼珠子死死瞪着跟前那尊通体猩红的钢铁巨兽,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在冰窖里,脖子关节转动时甚至能听到细微的酸涩摩擦声。他手里攥着的搪瓷缸子,在冷风里微微哆嗦,温热的水顺着指缝不断渗到裤脚上,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绕着这尊大家伙慢慢转了半圈,手指头在粗粝的红色防锈漆上狠狠一蹭,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防腐涂层。那是正经八百的军工底漆,化成灰他纪伟忠都认得。
“小欧专家,你拿我当傻子呢?”
纪伟忠指着那并排的两根粗壮钢管,粗粝的嗓音在空旷的矿坑里格外扎耳。
“这哪是灭火器?这标志性的退制器,这双联装的药室,还有这重型牵引底座。这分明是我军制式的85式23毫米双管高炮!你给丫刷了一层红漆,就成消防设备了?”
沈豹在旁边一听,牙齿咬着下唇,愣是没敢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朝欧冶匪使眼色。
欧冶匪却连身子都懒得直起来,依然歪斜着靠在车尾板上,手里那把生了锈的破钳子在指尖转得跟飞轮似的。他撩了撩眼皮,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满是不痛不痒的慵懒劲儿。
“老纪,不愧是集团军转业的,这眼力,绝了。”
欧冶匪呲牙一乐,用脚尖趿拉了一下那笨重的钢铁支架。
“没错,底子确实是85高炮。不过老纪,咱做人得讲道理,现在它既然挂在我的小破店里,那就是正经八百用来救苦救难的消防器材。咱这叫军转民,懂不懂?”
纪伟忠眼皮子一跳,指着炮身侧方一处多出来的黑色金属盒子,声调陡然拔高。
“那这玩意儿呢?别告诉我这铁匣子也是消防用的。”
那个黑色匣子约莫有鞋盒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极具科技感的哑光涂层,跟整尊高炮那粗粝的线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它的镜头镜片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晕。
“红外瞄准套件。”
欧冶匪懒洋洋地拍了拍那黑色匣子,发出一阵沉闷的塑料件敲击声。
“原版那光学瞄准镜太费眼,大黑天里起火,浓烟滚滚的,你让消防员拿肉眼去瞄?万一打偏了多糟践东西。我在这上头加了高精度的红外热成像和激光测距,只要前边火源冒出一点热乎气,哪怕隔着三层防盗门加一堵承重墙,它也能给你锁得死死的。误差控制在十公分以内,指哪儿打哪儿。”
纪伟忠听得眼皮直哆嗦,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给高射炮装红外热成像瞄准,是为了找起火点的。
“灭火要那么准干什么?”
纪伟忠喉咙里发出干涩的质问。
欧冶匪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趿拉板儿在黄土地上使劲碾了碾,说得理所当然。
“我怕火跑了。”
这四个字一出,在场的人连同直播间里十几万观众,瞬间全被噎得没了动静。陈泽言在后头,手一抖,刚捡起来的平板差一点儿又砸在同一个脚背上。
站在炮身侧后方的吴向华这会儿却往前凑了凑。他跟纪伟忠这种老军旅不同,他是实打实的消防设备科科长,一门心思全在怎么灭火上。
他看着那并排的两根大水管,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烁着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
“欧专家,先不提它到底是什么底子。我就想问一句,这东西,它的最大射程能到多少?咱们南郊市那些超高层建筑,一旦顶层起火,现有的云梯车根本够不着,要是它能打得远……”
吴向华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这玩意儿能解决高层和森林远距离防火的痛点,管它是高炮还是火箭炮,在他眼里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宝贝。
纪伟忠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原版85式双管高炮最大射程26000米,最大射高22000米。”
报完这个数字,纪伟忠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欧冶匪。
两万六千米。
这他妈都快赶上战术导弹的射程了,拿来当灭火器,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欧冶匪却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直起身子,叹了口气。
“老纪,你那是老黄历了。原版那点气密性和推进药能跟我的手艺比?这尊改装后的灭火器,参数比原版还要有富余,射高和射速我都做了微调,里面的密封圈换了耐高压的新材料,初速起码有一千多。要是搭配上我特制的消防灭火战斗部,别说几万米,只要药量给够,打到平流层去灭火都不是问题。”
纪伟忠和吴向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到了极点。吴向华的嘴半张着,像是台卡了壳的破风箱,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恐怖的参数里缓过神来,纪伟忠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走到高炮的底座旁边,蹲下身子,死死盯着炮身与摇架连接的关键轴心。他的手指抚过那冰冷的钢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等等。这上面的防空限位器呢?”
纪伟忠猛地抬起头,声调都有些变了形。
高射炮为了防止在剧烈震动中误击地面友军或者平民,在出厂时高低机上限位器都是焊死的,炮管俯角最大只能调到十度。可这台猩红色的怪物身上,原本该限制角度的合金销子,竟然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重新打磨过的润滑轨道。
欧冶匪没直接回答,只是转头冲着沈豹抬了抬下巴。
“大豹,给咱纪支演示一下新功能。”
“得嘞!”
沈豹咧嘴一笑,快步走上前,一把抠住粗壮的高低机手轮,胳膊上的腱子肉猛地一鼓,呼哧呼哧地疯狂转动起来。
在一阵沉重而流畅的金属咬合声中,那两根粗壮如大腿的漆黑管子,开始缓缓往下压。
十度。
五度。
零度,也就是完全与地面平行。
然而,手轮还在转!
在纪伟忠和吴向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并排的双管跨越了水平线,径直指向了测试场布满碎石的泥土地。
“停!”
纪伟忠失声喊了出来。
沈豹拍了拍手轮,笑嘻嘻地退到了一边。
此时,那高炮的管口,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微微向下倾斜。
“负三度。”
欧冶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有些含糊地说道。
“不多不少,正好负三度。”
纪伟忠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眼前这个趿拉着拖鞋的年轻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像是被人狠狠在胸口锤了一拳,整个人僵立在冷风中,手里的搪瓷缸子终于一个没拿稳,啪嗒一声砸在脚下,泥水溅得满裤腿都是,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你……你疯了?”
纪伟忠指着那指向地面的炮口,声音里满是无法遏制的震惊,原本流利的普通话甚至带上了老家的方言调子。
“高射炮你给它拆了限位器,还弄出个负三度平射!你这是要拿去救火,还是准备开到南边去打对面的碉堡坦克?”
平射的高射炮,在战场上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步兵的终极噩梦,是能把水泥工事和装甲车瞬间撕成碎片的绞肉机!
面对纪伟忠那近乎质问的咆哮,欧冶匪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一副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的模样。
“老纪,你这就是典型钻了牛角尖了。咱干的是消防,天天琢磨坦克大炮的,你累不累啊?”
欧冶匪走到炮身前,拍了拍那沉重的药室。
“你想想,万一南郊市哪个大型化工仓库一楼发生大爆炸,大门全给焊死了,里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你指望云梯车从天上往下滋水?那能顶个屁用!这时候,咱就把这车拉过去,对准那厚铁门直接平射。里面装的是高压二氧化碳和特制的阻燃硅胶战斗部,一炮过去,直接把大门轰个稀烂的同时,里面的高密度灭火介质瞬间能把两百个平方的火场连根拔起。这叫战术定点平射灭火,懂不懂?”
听到这里,吴向华的眼睛亮得简直像是在放光。他使劲一拍大腿,兴奋得直喘粗气。
“对啊!平射灭火!这简直是化工火灾的神器啊!”
纪伟忠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毕竟,欧冶匪这套说辞在逻辑上,居然他妈的闭环了!
“行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欧冶匪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肚皮,有些惫懒地往测试场中央扬了扬下巴。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也别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大豹,去把咱准备的白磷火靶立起来。是骡子是马,咱一炮下去,不就全都清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