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台上的吊兰叶子扑棱棱乱响。

　　李成丰迈着大步，在拐角内侧猛地刹住脚，一把薅住了刚想开溜的欧冶匪。

　　他四下瞅了瞅，见没跟过来旁人，这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扭捏。

　　“小欧，刚才在病房里，老李我话重了，给你赔个不是。”

　　欧冶匪斜倚在墙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干巴巴的红枣，正用大拇指指甲盖剥着皮。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哼哼了一声。

　　“行了，您那对不起留着跟食堂大师傅说去吧，往后打饭多给俩大肘子，比什么都强。”

　　李成丰噎了一下，随即老脸一板，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跟你说正经的。玉盘项目你小子得给老子抓紧了，上面现在催得跟要命似的。你要是再不给个准信，这项目指不定哪天就得被上面那帮保守派给一剪子掐了。”

　　欧冶匪把剥好的红枣往嘴里一扔，含糊不清地吐出个枣核。

　　“掐了？他们也得有那个好牙口。”

　　“二十六号，龙星一号准时在西北那片沙子上天。”

　　“至于目标，不把鹰酱那破‘锁眼’卫星当成自行车超过去，我跟您姓。”

　　李成丰听到这保证，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滚蛋，老子可生不出你这么个混球。”

　　欧冶匪撇了撇嘴，看着李成丰快步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我的姥姥哎！二十六号要是成了，那‘修啥啥跑系统’不得给老子爆出一堆逆天奖励？光是折旧费和手续费，估摸着都能在王府井买下三个四合院了吧！到时候天天躺着吃卤煮，一碗放两个肺头，吃一碗倒一碗，那才叫日子！”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动静却已经闹得翻天覆地。

　　龙星航天的负责人岳明远，这位浑身长满商业细胞的营销型商人，彻底拉开了架势。

　　几乎是一夜之间，各大互联网平台上铺天盖地全是龙星一号即将发射的营销广告。

　　“国产商业航天破局之战！”

　　“龙星一号，即将代表民营航天硬刚海外巨头！”

　　这些带着极强煽动性的标题，瞬间引燃了普通网友的热情。

　　“卧槽，国货之光啊！必须支持！”

　　“民营航天也能射卫星了？这必须得给刷个火箭，精神上支持一下！”

　　然而，在专业的航天圈子里，却是一片冷嘲热讽。

　　“一个连螺丝钉都没拧明白几年的民营小厂，ppt做得比谁都好看。真以为航天是拼夕夕砍一刀呢？”

　　“二十六号发射？怕不是上去给西北荒漠放个大号的窜天猴，图个听响！”

　　就在国内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海外的一家权威航天杂志社办公室内，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

　　主编接起电话，听完那头带着鹰酱太空军背景的人员指示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长官，您确定要我们发布专栏，大力吹捧这个龙星航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酷而阴鸷。

　　“是的，用最华丽的辞藻去夸赞他们。把他们树立成‘东方SpaceX’。捧得越高，等二十六号那天他们掉下来的时候，就会摔得越惨。我们要让整个东方的民营航天，沦为全球的笑柄。”

　　两个小时后，一篇言辞极尽谄媚的海外专栏发布。

　　《来自东方的航天神话，龙星航天或将彻底改写人类商业航天史》。

　　文章里把龙星航天吹得天上仅有、地上绝无，暗地里却早已布好了捧杀的口袋。

　　二十六号，西北荒漠发射基地。

　　观礼室门外，风沙呼呼地卷着，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程知行黑着一张老脸，在门外的走廊里直接堵住了正忙得脚不沾地的岳明远。

　　程知行指着岳明远的鼻子，压低声音怒斥。

　　“岳明远！你瞧瞧你干的好事！现在全网打开手机，连扫个共享单车都能弹出来你们龙星一号的广告！你甚至还买通了国外的洋鬼子杂志？吹得跟神仙下凡似的！这要是万一砸了，不仅是你们龙星要完，连带着咱们整个项目的脸都得丢到太平洋去！”

　　岳明远一身西装，额头上满是汗水，赶紧缩着脖子赔笑。

　　“哎哟，我的程局长，您可真是冤枉我了。咱们龙星航天就这么大点体量，要是不趁着这机会把名声打出去，以后靠什么吃饱饭啊？不攒点资源，公司下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再说了，那些洋鬼子杂志真不是我花钱买的，他们自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吹，我也纳闷呢。”

　　程知行气得直跺脚。

　　“胡闹！简直是胡闹！你这是拿国之重器在赌博！”

　　就在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欧冶匪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军大衣，手里还拿着个在基地食堂顺来的冻豆沙包，咬得咯嘣脆。

　　欧冶匪斜眼瞅着程知行，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说程局，您这胆子怎么跟年糕似的，见点风就缩啊？”

　　程知行一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欧冶匪！你来得正好，你瞅瞅他这营销，都快把龙星一号吹成能手撕歼星舰的玩意儿了！万一出个差错，谁来收场？”

　　欧冶匪把最后一口豆沙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屑。

　　“差错？在小爷我手里出来的东西，阎王爷来了都得按规矩排队，他敢出差错？”

　　“不过老岳啊，不是我说你，你这造势确实有点问题。”

　　岳明远脸色一僵，刚想解释，却听见欧冶匪接着说道。

　　“你这顶多算是在天桥底下要饭的时候，敲破洗脸盆吆喝了两声。”

　　“寒碜，太他娘的寒碜了！”

　　程知行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冶匪！你疯了？你还嫌他动静不够大？”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光发几张破图、写几篇酸文有什么意思？真男人，就得真刀真枪地干。”

　　“老岳，去，通知下去，把基地里能连上网的摄像头都给我支起来，全平台开通实时高清直播。”

　　“咱不仅要让全国人民看着，还得让鹰酱太空军那帮孙子开着全屏，眼睁睁瞧着咱是怎么把他们的‘锁眼’当废铁踩在底下的。懂不懂啊您呐？”

　　“我的姥姥哎！这要是直播一开，打赏和热度那不得跟下雨似的？回头要是能在直播间底下挂个‘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链接，卖点防静电手环或者劳保手套，这得换多少个大肘子啊！不赚这帮洋鬼子的钱，老子晚上都睡不着觉！”

　　岳明远听得两眼放光，哈拉子都快流出来了，连连点头。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欧总，您这格局，高，实在是高！”

　　程知行则是一口气没上来，指着这两个彻头彻尾的“市井老六”，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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