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谭新推过来一台带着密密麻麻蓝色电线和液晶显示屏的古怪设备。

　　他转头看着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何锐锋，例行询问。

　　“何工，感觉怎么样？脑子里有没有什么异物感或者刺痛？”

　　何锐锋大大咧咧地摸了摸有些秃的后脑勺，咧着嘴乐了。

　　“报告谭院长，除了觉得后脑勺跟开了个天窗似的总进凉风，别提多精神了。我现在单手能给那帮兔崽子写八封挑战信，手腕连个颤儿都不带带的。”

　　李成丰在一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道。

　　“刚把手治好就皮痒了是不是？老实配合谭教授测试！”

　　谭新没理会这两人的斗嘴，迈步走到病床电脑旁，拿起一根泛着金属冷光的特制数据线，轻轻在何锐锋脑后的钛合金接口上一扣。

　　“咔哒。”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医疗室里格外清晰，显示屏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向下刷屏。

　　谭新熟练地敲击键盘，在屏幕上调出一个极其粗糙、类似上世纪3D游戏的演练界面。

　　“这是我们研发部门特制的一个测试程序，专门用来检测脑机接口和人脑信号的分流灵敏度。简单来说，就是个FPS游戏的新手教程。”

　　“你不需要动手，手脚都放平。只需要在脑子里‘想’着控制屏幕上的虚拟角色，去完成射击、跳跃、规避等一系列战术动作。”

　　谭新推了推眼镜，语气十分严肃。

　　“目前的最好成绩是研发组那帮人用外接测试设备模拟出来的极限数据，一分五十秒。你第一次测，不求速度，只要脑波分流顺畅，就算过关。”

　　何锐锋咧嘴一笑，缓缓闭上了眼。

　　“得咧，您瞧好吧。”

　　下一秒，显示屏上的虚拟准星猛地向下一沉，那原本僵硬的虚拟小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翻滚、滑铲、盲射！

　　屏幕里的角色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身开枪，都极其精准地打在突发靶子的正中心，甚至连系统随机刷新的障碍物，都被他以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提前规避。

　　李成丰和身后的王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成丰使劲揉了揉眼睛，扯了扯旁边王克的衣角，压低声音嘟囔。

　　“王克，老子没看错吧？这小子手脚都没动，屏幕里的铁疙瘩就自己飞起来了？这他娘的什么妖术？意念控物啊？”

　　王克嘴巴微张，有些木讷地摇头。

　　“首长，这……这好像是直接用脑子给电脑发信号。”

　　“叮——”

　　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结算框，正中央定格着一排极其刺眼的数字。

　　“一分四十秒。”

　　谭新记录数据的手指一哆嗦，钢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一分四十秒？！这怎么可能！研发组那帮脑子里塞了滤波器的程序员，用极限算法都没跑进过一分四十五！”

　　谭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何锐锋。

　　“何工，你刚才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何锐锋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嘿嘿一笑。

　　“没想什么啊，我就想着对面那几百个靶子是隔壁师抢我们红烧肉的王八蛋，顺手就全给突突了。这玩意儿反应挺快，就是枪械后坐力反馈有点假，跟滋水枪似的，不够劲儿。”

　　李成丰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靠在窗边、正用一根牙签戳着果盘里西瓜的欧冶匪。

　　“欧冶匪，你小子少在那儿装死。给老子解释解释，这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你指望小何以后在战场上躺着，靠脑子把敌人给想死？”

　　欧冶匪斜了李成丰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一粒西瓜籽。

　　“我说李大司令，您这脑子要是用不着，不如捐给食堂做猪脑汤。脑机接口，听不懂啊？”

　　“就是把人脑子里的电信号给分流出来，跟电子设备直接连。现在他是用脑子控制电脑里的虚拟小人，等后期的特殊义肢研发出来，他就能用脑子直接控制钢铁做的胳膊和腿！”

　　“到时候，那钢铁胳膊里指不定能塞两管加特林或者反坦克导弹，想怎么射就怎么射。这就叫给机械注入灵魂，懂不懂啊您呐？”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我的姥姥哎！这一分四十秒的数据要是卖给那些搞电竞或者医疗器械的跨国巨头，起码能换三个亿美金吧？这能买多少头烤全羊啊！这小子简直是个活着的摇钱树！”

　　李成丰听得心惊肉跳，指了指何锐锋。

　　“你的意思是……他以后能用脑子，直接控制假肢？”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

　　“什么假肢，那叫高精度战术义肢！您那落后的词汇量该更新了。这次测试通过，说明他的神经分流和脑电波灵敏度完全达标。谭院长，二期的义肢适配方案可以提上日程了。”

　　何锐锋躺在病床上，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他有些急切地看着谭新，又看了看欧冶匪，声音里满是兴奋。

　　“谭教授，欧总，我有个极其成熟且符合战术需求的提议！”

　　谭新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说。”

　　何锐锋指了指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臂。

　　“既然这义肢能塞加特林，还能用脑子直接控，反应速度比我自己的肉手还快……要不，您顺道把我这左手也给锯了吧？我两只手都装上这高科技，到时候老子就是双持加特林的终结者，一个人能顶一个重装排！”

　　“噗——”

　　李成丰一口热茶全喷在王克脸上，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何锐锋！你脑子被驴踢了？！为了装假肢，你连好手都不要了？”

　　谭新更是脸色一黑，直接把病历本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胡闹！我们这是严肃的医学与国防科技项目，是为了拯救残疾战士，不是为了给你改装成杀戮机器！健全的肢体拥有不可替代的神经反射和触觉反馈，是任何机械都无法比拟的。”

　　“锯掉好手装义肢？你想都甭想！再有这种荒唐的想法，我直接建议欧总终止你的实验资格！”

　　何锐锋被训得一缩脖子，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

　　“不给锯就不给锯呗，这么凶干嘛。大不了我平时训练的时候，多用右手。”

　　李成丰看着何锐锋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换成铁疙瘩的狂热模样，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这小子这辈子算是跟正规部队的现役建制无缘了。

　　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期待也在他心底最深处野蛮生长。

　　李成丰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何锐锋。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既然手术成了，后头的路该怎么走，你就听谭教授和欧总的。别给老子丢脸。”

　　说完，李成丰转过身，对门口的王克和周围的随行人员一挥手。

　　“行了，都别在病房里挤着了，空气都不新鲜了。王克，带人撤！让小何好好歇着，别耽误人家谭教授做实验。”

　　李成丰带着一众军方高层，风风火火地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再次转头看了欧冶匪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随后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去。

　　病房门关上，只留下一片清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