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空军本部，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特型会议室里。

　　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散落着十几张带有大兴县邮戳的报关单复印件。

　　朴出圣坐在最上首，脸色比身上的深蓝色军服还要阴沉。

　　池石昊低着头立在桌边，汗水把常服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脖子上。

　　桌上的那沓纸，重得像是一块块铅板，压得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你说的自主研发？”

　　朴出圣把一张‘腾飞重工’的外观对比图拍在桌板上，声音不高，却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荡。

　　“首长，这……这确实是我们的外观设计。是东大那家小作坊，抄袭了我们尚未公开的草图！”

　　金善浩站在一旁，硬着头皮接话，眼珠子转得飞快。

　　“对！肯定是他们通过某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窃取了‘星空航空’的研发机密！”

　　池石昊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附和。

　　“首长，金社长说得对！我们绝不能承认是贴牌，否则空军的声誉就全毁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客为主，起诉他们侵权！”

　　朴出圣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批所谓的‘战略神机’到底是什么来路，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六百台设备已经列装，媒体也已经大肆报道，如果这时候爆出贴牌丑闻，他这个将军的位置也到头了。

　　为了保住乌纱帽，假的也必须变成真的。

　　“东大的无人机完全抄袭我方自研型号。”

　　朴出圣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阴鸷。

　　“立刻启动侵权诉讼流程，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要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地扣在那个大兴县的作坊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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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兴县。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照在水泥路面上，反射着白晃晃的光。

　　南郊市政府会客室。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冻人。

　　李忠平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涉外部门转过来的公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欧冶匪坐在他对面，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纯棉汗背心，脚上拖着一双趿拉板儿，正没精打采地玩着手里的一把生锈的死扳手。

　　“小欧啊，你这厂子最近动静可不小，都闹到国际法庭去了。”

　　李忠平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欧冶匪连头都没抬，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把死扳手，金属在指尖转得像个风车。

　　“李市长，您这大中午的把我从‘小破店’里折腾过来，就为了看这几张写满洋文的废纸？”

　　“这不是废纸，这是南韩空军本部和韩华集团联合发来的起诉书。”

　　李忠平伸手指了指文件上的红泥印章。

　　“他们起诉‘腾飞重工’恶意抄袭他们的军用无人机外观，要求我们立刻停产相关型号，并赔偿他们一笔巨额的损失费。”

　　欧冶匪听到这儿，手里的扳手突地一停，发出一声脆响。

　　他斜着眼瞅了瞅那张对比图，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抄袭他们？这帮孙子还真有脸说。那几百台机器，连特么机身外壳上的塑料毛刺都是我亲手用矬子锉掉的。他们自研？用嘴自研啊？”

　　李忠平叹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欧，我信你。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手里有一份三年前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书，时间比你们的民用登记还要早两个月。在法律程序上，这对我们非常不利。”

　　李忠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而且，现在是南郊市外贸出口的黄金期，真要把动静闹大了，对咱们市里的整体形象影响太坏。招商引资这块，容不得半点污点。”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把死扳手随手塞进裤兜里。

　　“那依您的意思，我得给这帮碰瓷的跪下认个错，再赔他们俩钱子儿？”

　　李忠平把茶杯放回原处。

　　“小欧，这次是涉外诉讼，影响地方外贸声誉，我建议咱们优先考虑和解，赔偿金额我去帮你谈。”

　　“和解？凭什么？”

　　欧冶匪一挑眉，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们拿着咱们大兴县的滞销货回去当宝贝供着，回头还要反咬一口。我要是和解了，往后在牛街买个切糕都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李忠平苦口谱心地劝。

　　“市里可以从扶持基金里拿出一笔钱，帮你把这笔赔偿补上。只要南韩那边同意私了撤诉，咱们南郊市的外贸牌子就保住了，你的厂子也能继续安稳开下去。这是双赢。”

　　“双赢个屁。”

　　欧冶匪当场把话顶了回去，一点面子没给。

　　“那是他们单赢，咱们当冤大头。李市长，您是公家的人，得考虑大局，这我理解。但我欧冶匪是个手艺人，手艺人最讲究的就是个规矩。别人的东西，我一针一线不拿；我自个儿的东西，谁也甭想泼脏水。”

　　李忠平眉头紧锁。

　　“小欧，你别意气用事。对方背后是南韩的军方和财阀，真走司法程序，光是跨国官司的流程就能拖上一年半载。你这厂子还办不办了？”

　　欧冶匪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办，怎么不办？他们要告就告，我奉陪到底，绝对不和解。”

　　他走到会客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是爱打官司吗？成啊，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等到了公堂上，这帮连核心代码都是从我这儿偷过去的孙子，怎么跟法官解释，他们的‘军用神机’一按遥控器，全得管我叫爸爸。”

　　李忠平看着欧冶匪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没能说出话来。

　　茶几上的两杯热茶，此时已经彻底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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