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力科技的大楼里，平日里那股子指点江山的科技新贵气派，今儿是半点儿也瞅不着了。

　　刚下中巴车的欧冶匪晃晃荡荡地走在前头，后边跟着游方，还有几个耷拉着脑袋、活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项目组成员。一路上，遇见的员工个个跟木雕泥塑似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

　　迎面，程知行带着一帮子高管急匆匆地穿过走廊，迎头堵住了这一行败军之将。

　　“哟，这都怎么了？一个个跟让人抢了刚出锅的肉包子似的，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欧冶匪停下脚步，把手里那掉了漆的保温杯往咯吱窝底下一夹，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

　　“老程，听我的，昨儿晚上在西北吃了一嘴的风沙，这会儿嘴里正淡得出鸟来。今儿我个人掏腰包，让食堂后厨整几只大龙虾、大鲍鱼，给大伙儿补补脑子，也算去去晦气。”

　　“我的姥姥哎，程知行这老小子真是不识货。食堂那几只澳龙可是我大清早让人从海鲜市场特价批来的，一只得两百多块呢，不吃正好，回头拿回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用那台改装的二手电磁炉给自家炖了，配上二两小烧，那滋味，啧啧。”

　　程知行一听这话，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欧总，都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吃龙虾？外面媒体的电话都快把公关部的线给打爆了。大家伙儿喉咙眼里都堵着块滚烫的石头呢，这饭，真吃不下。”

　　欧冶匪咂巴了一下嘴，顺势把保温杯攥回手里。

　　“不吃拉倒，还省得我花这冤枉钱。那行，既然饭吃不下，那就别在这儿杵着了。所有人，现在立刻去大会议室，开会！”

　　程知行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欧冶匪身后那几个满面尘土的科研人员。

　　“欧总，要不先让项目组的小年轻们歇歇？大家这刚从西北大老远赶回来，身子骨都散了架，要不等明天方案理顺了，咱们再……”

　　欧冶匪眼皮子一翻，直接把程知行后面的话给瞪了回去。

　　“歇什么歇？这火箭在天上放了个大烟花，全国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呢。赶紧的，两分钟，会议室见。迟到的扣半个月绩效，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丢下这句话，欧冶匪趿拉着鞋，一摇三晃地直奔会议室去了。

　　片刻后，圣力科技大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欧冶匪大剌剌地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游方很识趣地溜到了左手边第一个位子，程知行则黑着脸坐在右手边，其余的高管按着资历依次排开，没一个人敢主动吭声。

　　欧冶匪曲起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笃笃敲了三下，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行了，都别跟在这儿奔丧似的。这回龙星一号没送上去，在天上升了仙，那是实打实的失败。咱们圣力科技不兴遮遮掩掩那一套，错了就是错了，所有人都难逃其咎。”

　　说到这儿，欧冶匪语气微微一沉，眼珠子往旁边一斜，冷冷地刮在游方身上。

　　“不过嘛，这冤有头债有主，一码归一码。游方，你身为龙星项目的总指挥兼总工，这回把这么大个炮仗放了瞎火，这首要责任，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地扛起来。有没有意见？”

　　游方听到“放了瞎火”这四个字，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颗在天上被自己亲手用指令“微调”成碎渣子的鹰酱卫星，一时间憋得脸通红，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用手死死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两只眼珠子憋得全是眼泪。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程知行眼里，那火气腾地一下就窜到了脑门顶上。

　　程知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茶杯咣当乱响，指着游方的鼻子就斥道。

　　“游总！你这是什么态度？公司这么大个项目折了，咱们常胜的神话今儿算是彻底砸在你手里了！外头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咱们圣力科技给淹死了，你居然还能在这儿笑出声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公司？有没有一丁点儿责任感？”

　　游方赶忙把手放下来，一脸无辜地拱了拱手。

　　“哎哟程总，您真是冤枉死我了。我这是气极反笑，真的，我这是对自己太失望了，一时气血攻心，真不是笑话大家。”

　　“行了，老程，别跟这儿拍桌子了，震得我茶水都洒出来了。”

　　欧冶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把程知行的话头给拦了下来，随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热茶，抬眼皮看着游方。

　　“游方态度不端正，是该狠狠治治。虽然今儿有人想和稀泥，但这规矩就是规矩，真要是谁犯了错拍拍屁股就能过去，那我这董事长以后还怎么带队伍？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对游方项目组，必须重罚！”

　　欧冶匪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第一，游方项目组全体成员，职级当场降一级。至于你游方，从今天起，从2级高管降到3级。下个月的绩效和奖金全部扣光，给我去财务领基本工资去。”

　　“第二，你游方给我手写一份十万字的公开检讨书，字迹得工整，不许用打印机。写完之后，直接挂到咱们公司的官网首页和官方账号上，让全社会和全公司都好好瞻仰瞻仰你的文采，不挂够一个星期不许撤。”

　　游方一听，当场傻了眼，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欧总，这写检讨我认了，但这降级和公开检讨……是不是太过了点？好歹给我这张老脸留层皮啊。我这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欧冶匪冷哼了一声，根本不接他这茬，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今天下午两点前，你带着你那三十多号项目组的‘精英’，给老子麻利地滚到南岛的封闭训练营去。在里面面壁思过、封闭反思一周。所有的手机、电脑、平板，一律给我交出来。谁要是敢偷偷带进去，或者往外传递一个字的消息，直接开除，圣力科技绝不留他。听明白没有？”

　　游方这下是彻底蔫了，肩膀一垮，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欧总，这南岛封闭我也认了，但这不带手机和电脑，那地方又荒，我连觉都睡不着啊。您这哪是反思，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欧冶匪眼睛一瞪，一拍桌子。

　　“还想要脸？火箭炸的时候你怎么不要脸呢？少跟我这儿讨价还价。散会！游方，两点钟之前你要是没在去机场的大巴上，明天就直接去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门口蹲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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