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桓嘴里嚷嚷着，可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肉疼的表情怎么遮都遮不住。他一边背着手在观测台里来回踱步，一边拿手指头点点戳戳地朝着欧冶匪开火。

　　你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我三台雷达车加岸基雷达全烧了，这笔账怎么算？

　　沈成桓瞪着眼，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那可是电侦营的心头肉，刚拉出来还没焐热呢，就这么成了一堆废铁。

　　欧冶匪窝在椅子里动都没动，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那部烧得跟块黑炭似的破手机，冲着沈成桓扬了扬。

　　您瞧瞧，我自个儿的手机也搭进去了，这还没找您报销呢。再说了，测试场上真刀真枪，我要是手软，那不成了糊弄差事么。您那设备平时也不做个过载防护，怎么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啊。

　　你——

　　沈成桓被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转过头去不看他，顺手从桌上抓起个没剥皮的橘子，泄愤似的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酸得他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这才骂骂咧咧地咽了下去。

　　观测台中央，一直举着望远镜的聂怀仁突然出了声。他盯着屏幕上那辆造型硬朗、甚至透着股诡异科幻感的LP-01战车，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现役的重型坦克，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那根显眼的主炮管基本上都是125毫米或者120毫米口径的庞然大物。可眼前这辆LP-01，它那根探出车体的炮管，横看竖看都显得有些‘苗条’。

　　小欧，我看你这炮口径比现役125mm炮小了一圈，走的是什么设计路子？

　　聂怀仁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欧冶匪吐掉嘴里的塑料吸管，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

　　这炮是我们自研的88mm电磁炮，打实心弹，不用装炸药，全靠车载固态电池供能。

　　这话一落，整个观评区原本还算有点动静的空气，瞬间就跟被冻住了似的。

　　几个正准备记录数据的年轻技术员手一哆嗦，碳素笔在白纸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没有传统火药的化学能推进，没有塞满高能炸药的弹头，甚至连口径都缩水到了几十年前的八十八毫米。这种配置，放在如今动辄追求一发入魂、撕裂复合装甲的现代战场上，怎么看都像是个精密的‘大号玩具’。

　　电磁炮？实心弹？

　　沈成桓连嘴里的橘子皮都忘了吐，瞪着眼珠子。

　　小欧，你没跟这儿拿我们寻开心吧？这口径的实心弹顶多也就十几公斤重，没有火药爆炸的二次毁伤，你拿头去啃人家的主战坦克？

　　欧冶匪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瞧您说的，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咱得讲究个动能。大口径火药炮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咱这车上装的可是全固态电池。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电能，能把这颗铁疙瘩推到常人不敢想的速度。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等会儿您看靶子就明白了。

　　他口中所谓的‘固态电池’，正是地府系统总成中最为核心的供能模块。在修啥啥跑系统的深度优化下，这种原本只存在于实验室概念中的高能量密度电池，早就成了LP-01取之不尽的动力源泉。而由它驱动的电磁炮，技术成熟度更是远超国内所有在研的项目。

　　听到这里，坐在后排北车所区域的高尚，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北车所这几年一直承接了国家级的电磁炮攻关项目，可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为那个动辄就把整条电网拉到跳闸的‘电能释放瞬间过载’问题挠破了头。

　　高尚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语气有些干涩。

　　欧总，电磁炮的瞬时放电过载，还有轨道烧蚀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我们所里用超导电容做储能，每次发射完，轨道的损耗都……

　　还没等高尚把问题问完，坐在一旁的科工委一把手周建安突然促狭地笑了一声。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瞅了瞅高尚。

　　小高啊，你跟这儿请教他，那不是缘木求鱼么？要我说，你们北车所也是够健忘的。你们所里现在搞了三年的那个电磁炮方案，底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

　　高尚一愣。

　　周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那是所里几代专家呕心沥血……

　　得了吧。

　　周建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北车所搞了三年的那个电磁炮方案，还是人家欧冶匪大二的时候写了扔你们所邮箱的，忘了？

　　高尚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甚至开始用指甲刀修指甲的年轻男人。

　　北车所那个被奉为未来十年核心项目的电磁炮草案，竟然是眼前这个街溜子大二时随手扔进邮箱的‘垃圾邮件’？

　　周部长，这……这怎么可能……

　　高尚结结abab，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什么不可能的。

　　周建安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当年他投过去，你们那帮老专家觉得这方案太超前，纯属小年轻的异想天开，直接给归到垃圾邮件里去了。后来建线立项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又把这底稿翻了出来，当成宝贝研究了三年。只可惜啊，你们手里的只是人家的初稿，里面很多关键的电能控制闭环，他根本就没写上去。

　　欧冶匪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懒洋洋地补了一刀。

　　哎，那都是大二时候瞎琢磨的破玩意儿，漏洞百出。我要是知道你们真照着那张擦屁股都嫌硬的草图练了三年，高低得给你们发个劳模奖状。现在我车上装的这台，可早就迭代几轮了。你们那套要是还照着我当年的初稿练，估计到现在连电池过载问题都没解决呢吧？

　　高尚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他很想反驳，可理智告诉他，欧冶匪说得每一个字都死死踩在了北车所项目的命门上。难怪对方能研发出LP-01这种怪物，合着人家在大二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当成终极目标的终点线，踩在脚底下玩了。

　　就在整个观测台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时，前沿阵地的无线电报话机里，突然传来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名属于玄武战区的前线测试员，用一种近乎破音的亢奋语调大声吼道。

　　报告观评区！LP-01首轮固定靶测试完毕！

　　沈成桓一把夺过报话机，扯着嗓子喊。

　　成绩呢？打中没有？脱靶了几发？

　　无线电那头，测试员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失真。

　　报告！没有脱靶！LP-01固定靶测试五发五中，全部命中靶心！

　　五发五中。

　　这个数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胸口。

　　沈成桓握着报话机的手猛地一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大屏幕。虽然监视器画面还没完全恢复，但那刺眼的‘5/5’成绩，已经如同烙印一般，宣告了这门八十八毫米电磁炮的初次啼鸣。

　　欧冶匪收起指甲刀，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沈成桓。

　　沈部长，您瞧，这开胃小菜吃得还成？要不，咱直接把那大餐也端上来，看看我这‘小破店’出来的实心弹，能不能把您那均质钢装甲给穿个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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