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对方的质询电话已经打到外事口了，口气硬得很，说咱们这是在单方面破坏亚太安全局势！”

　　值班参谋攥着刚送来的红头简报，跑得一脑门子都是汗，连敬礼的姿势都有些变形。

　　萧镇国冷哼了一声，视线从大屏幕上收了回来。他那张常年紧绷的黑脸上，此刻倒不见了先前的焦虑，反而透出一种破罐子破摔后的土匪气。

　　“破坏安全局势？老子去给他们灭火，他们还嫌咱们动作快？”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操作台旁边正用指甲刀修指甲的欧冶匪，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倒是一身轻松。这玩意儿二十二马赫往人家脑袋上扎，人家的雷达现在估计都快烧了。这外交辞令好写，但这十几吨重的发射车就在这摆着呢，要是被太平洋对岸的卫星拍个正着，咱怎么跟全世界交代？这玩意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水龙头吧？”

　　“首长，您这就是典型的格式化思维，做生意得讲究包装。”

　　欧冶匪把指甲刀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吊儿郎当地晃荡到萧镇国跟前。

　　“咱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开门做售后，向来是守法经营的典范。那车不就是个铁壳子嘛，多大点事儿啊？现在是森林火灾高发期，咱们南郊市消防支队添置点新装备，合规合法，谁也挑不出理来。”

　　萧镇国愣了一下，指着窗外那排比两层楼还高、透着冷冽重工业美感的重型多轴越野发射车，嘴角直抽抽。

　　“你管这能抗二十马赫重载、带固体燃料点火底座的洲际运载底盘，叫消防装备？”

　　“您别管它以前叫啥，现在它就是消防车。首长，劳您驾，跟后勤那帮兄弟说一声，现在就去仓库里提几桶红漆。”

　　欧冶匪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蔫坏的市井老六神色。

　　“把车身外面那些军绿色的漆都给我铲了，重新刷上南郊消防的红色大漆。车头两侧，用最醒目的黄色反光漆给我喷上‘南郊市森林消防支队第一大队’的字样。至于那四个粗大黑的发射筒，也别闲着，用白漆写上‘民用高压灭火剂储存罐’。要是觉得不够接地气，旁边再加一行小字，写上‘消防作业，请勿靠近’。”

　　听着欧冶匪这一套熟练至极的民用伪装黑话，萧镇国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旁边端着茶杯的王天河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刚抿进嘴里的一口浓茶差点没直接喷在雷达显示器上。

　　“不是，欧冶总，您这也太糙了吧？这要是被洋鬼子的侦察卫星拍到，他们能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智商问题，挂不挂牌是咱们的态度问题。”

　　欧冶匪白了王天河色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只要咱们牌子挂得对，对外的口径咬得死，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民用技术展示。他们要是抗议，就是对人道主义救援的恶意抹黑。再说了，咱们这是在帮他们保护纳税人的财产，他们不给发个见义勇为锦旗就算了，还敢挑刺？”

　　萧镇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严谨作风，在这一刻彻底被这小子的流氓逻辑给击穿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虽然损了点，但在外交拉扯上绝对是个无解的死套。

　　“行了，别废话了。勤务兵！”

　　萧镇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旁边的低声议论。

　　“在！首长！”

　　守在门口的勤务兵立正敬礼，声音拔得极高。

　　“通知后勤保障连，带上全套的涂装工具，十五分钟内把下面那几辆发射车给我全改了！按欧冶总说的办，番号就写南郊市消防支队。另外，让宣传部门和外事部门口径一致，就说我们麒麟战区这次是协助地方，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森林消防实战演练！”

　　“是！”

　　勤务兵转过身，小跑着冲出了指挥室，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重型卡车挪位和后勤兵急促的哨子声。

　　此时，浩瀚的太平洋上空，万籁俱寂。

　　但在关岛，马里亚纳远程预警基地的地下值班室里，气氛却像是被丢进了一颗高压炸弹。

　　“准将！这是来自中情局东亚分部的紧急情报，级别为最高级！”

　　情报副官踩着有些凌乱的步子，近乎是摔在了马里亚诺的办公桌前。他手里的一张打印纸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潮。

　　马里亚诺端着半杯黑咖啡，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中情局那帮蠢货又怎么了？他们是不是又把东大的春节烟花当成洲际导弹试射了？上次他们送来的那份‘大杀器研制报告’，最后证明只是一个乡镇作坊在生产窜天猴。”

　　“不，准将，这次不一样。”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荒谬感。

　　“情报来源是东大一个地方维修店的公开直播。根据中情局的分析人员核实，对方在几分钟前，从大兴县的方向发射了一枚疑似洲际运载火箭的飞行器。据说……据说是为了去给西海岸的落山鸡灭火。”

　　“噗！”

　　马里亚诺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在了副官的脸上。这位平日里注重仪表、行事急躁的准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白皙的脸因为荒谬而憋得通红。

　　“中情局脑子里装的都是排泄物吗？这种连三流科幻小说都不会写的段子，他们居然当成最高情报送过来？跨越一万两千公里，用洲际导弹去灭火？东大的人疯了，还是我们的人疯了？”

　　他一把夺过副官手里的报告，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抓狂地把纸拍在桌子上。

　　“这是对我们智商的侮辱！立刻给国防部写报告，让他们去查查中情局亚洲局的经费是不是又被拿去度假了！”

　　然而，马里亚诺的咆哮声还没落下，值班室中央那台巨大的电子沙盘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原本幽蓝色的屏幕瞬间被一层刺眼的猩红色死死覆盖。

　　“警报！发现超常规空中目标！”

　　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变了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是残影，连关节都在剧烈颤抖。

　　“报告准将！铺路爪雷达在方位角331方向拦截到极强反射信号！目标高度已进入临近空间，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们逼近！”

　　马里亚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甚至顾不上擦掉嘴角的咖啡渍，两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主监测台前，那双原本带着轻蔑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用红色虚线标记出来的飞行轨迹。

　　“目标速度多少？是不是远程弹道导弹？”

　　“不……不是常规弹道！”

　　操作员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

　　“速度已经超过了20马赫！天呐，它还在加速！目前是22马赫！它的电磁波频谱特征极其诡异，现有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种武器能和它匹配！它没有固定的弹道轨迹，雷达扫描周期六秒，但每次扫描它的高度和方位都在发生跳跃，像是在……在大气层顶端打水漂！”

　　“打水漂？22马赫打水漂？”

　　马里亚诺感觉自己几十年的军事常识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了。他的脸色在猩红色的警报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这种速度，这种诡异的滑翔弹道，在这个星球上根本就不应该存在！那群大洋彼岸的东方人，到底往天上扔了个什么怪物？

　　“准将！目标距离我们的防区已经不足三千公里了！铺路爪雷达已经全功率运转，但根本无法建立稳定的追踪档案！”

　　副官在一旁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马里亚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狂跳的心脏和耳边刺耳的警报声却让他无法思考。不管是去灭火的还是去投弹的，这种级别的战略飞行器越过红线，对于关岛来说就是毁灭性的威胁。

　　“该死！别管中情局那些废话了！”

　　他一巴掌拍在警报解除按钮旁边的红色激活键上，神色狰狞地大吼道。

　　“立刻启动陆基宙斯盾系统！全功率运转！把所有的相控阵雷达都给我对准331方向！让防空导弹基地进入一等战备，给我死死锁住这个信号！绝对不能让它活着穿过我们的防区！”

　　随着指令的下达，关岛基地的数个巨大雷达天线罩开始缓缓转动，澎湃的电磁波裹挟着刺耳的啸叫，疯狂地刺向那片早已被红色阴影笼罩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