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马飞的人事档案，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

　　秘书在旁边有些局促地站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上。

　　“这小子叫马飞？”

　　游方拿手指甲盖弹了弹档案上的照片。

　　“游总，马飞可是岳总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从哈工大刨出来的宝贝疙瘩。”

　　秘书赶紧赔着笑解释。

　　“这小子虽然还没毕业，但在空气动力学这一块，绝对是咱们龙星航天的三把手，那是正儿八经的尖刀。”

　　“尖刀个屁。”

　　游方眼皮都没抬，顺手把档案往桌上一扔。

　　“连个毕业证都没到手的雏儿，也敢搁这儿挑大梁？合着咱们龙星航天不是造火箭的，是个全日制寄宿托儿所啊？”

　　秘书被噎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

　　“可是游总，马工要是走了，风洞测试那边的模型修正……”

　　“修正个姥姥。”

　　游方一瞪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儿生疼。

　　“教育，那是百年大计！他一个小年轻，不搁学校里好好把毕业证给混到手，天天跟咱们这儿泡着算怎么回事？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得说咱们龙星航天非法雇佣童工、摧残国家科研花朵呢。欧冶总要是怪罪下来，你顶着？”

　　秘书缩了缩脖子，脑门上开始冒汗。

　　“那您的意思是……”

　　“退回去。”

　　游方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勒令这小子立刻回学校写毕业论文去。不能顺利毕业，以后咱们一概不录用。现在就去通知，让他今儿下午就买火车票滚蛋，别在厂区里碍我的眼。”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秘书忙不迭跑了，生怕走慢一步也得被送去重修。

　　与此同时，龙星航天内部的长廊上。

　　岳明远和杜铁军并肩走着，两人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岳，我跟你说，那新来的姓游的就是个棒槌！”

　　杜铁军一脑门子官司，说得唾沫星子横飞。

　　“他那减重方案你看了没？要把储箱壁厚再削薄零点三毫米！那他妈不是火箭，那是装可乐的易拉罐！这要是上了天，气动弹性一震，直接在半空给欧冶总放个百亿级别的大烟花！”

　　“行了，你少说两句。”

　　岳明远有些烦躁地捏着眉心，压低了声音警告。

　　“游总是欧冶总亲自指派过来的总工，人家能坐这位置，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那嘴要是嫌空，回去多啃两个大蒜，别在这儿瞎嚷嚷，让人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杜铁军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可终究还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两人说着话，脚下一拐，直接推开了研发组实验室的大门。

　　原本应该忙得脚后跟打脑勺的研发大厅，此时冷清得跟大年初一的马路似的，大半的工位都空着，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岳明远愣在门口，杜铁军也傻了眼。

　　“人呢？”

　　岳明远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阵回音。

　　“这都九点了，人都死哪儿去了？放羊去啦？”

　　一个小助理哆哆嗦嗦从隔壁办公室蹭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岳总……杜工……”

　　“小李，韩思远呢？赵天才呢？怎么连个值班的都没有？”

　　杜铁军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空荡荡的工位质问。

　　“韩工……韩工被游总批了一个月的病假，说是让他去医院把阑尾、扁桃体，还有几颗智齿一次性全给铰了，不割完不准回来上班。”

　　小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

　　“赵天才呢？他那一脑门子官司，也去割阑尾了？”

　　岳明远气得手有些发抖。

　　“没……赵工是被游总强制休假了。游总说咱们这儿不是黑砖窑，不能搞加班剥削，硬生生把赵工那四十五天的囤积年假全给过了。还说要是今天在厂区看见赵工，就直接扣他年终奖。赵工昨儿晚上就收拾行李，回东北老家钓鱼去了。”

　　杜铁军感觉自己血压直奔二百，太阳穴的青筋蹦蹦直跳。

　　“那马飞呢？那小子总不用割阑尾，也没年假吧？”

　　小助理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马工……马工今天一早被退回学校去了。游总说他连个毕业证都没有，是雇佣童工。勒令他回学校把书念完，拿不到毕业证，这辈子别想进龙星的大门。马工今儿早上坐六点的高铁，回哈尔滨写论文去了……”

　　岳明远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他死死扶着旁边的气泵仪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个劲儿地哆嗦。

　　“老岳！老岳你没事吧？”

　　杜铁军赶紧一把扶住他，转过脸冲着空气破口大骂。

　　“这王八蛋是来搞建设的，还是来搞拆迁的？把技术骨干全给赶走了，剩下的活儿谁干？他一个人能用屁股把火箭顶上天啊？”

　　岳明远捂着胸口，缓了好半天，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

　　“夺权……这孙子是在砸咱们龙星航天的锅！”

　　他颤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老杜，这事儿咱们不能忍了。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龙星一号就真成PPT了。我这就给欧冶总写材料，我倒要看看，欧冶总是不是真能由着他这么胡来！”

　　此时，在城市的另一头。

　　欧冶匪正瘫在私人休息室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盒插着吸管的AD钙奶，有一口没一口地嘬着。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跳出一条特长的短信。

　　他戳开一瞧，岳明远那言辞恳切、字字带血的“长篇大论”直接铺满了整个屏幕。

　　小作文里，游方被描述成了个不学无术、专横跋扈的技术毒瘤，要求若是不立刻撤免，龙星航天今天就得原地解散。

　　欧冶匪有些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嫌那字晃眼。

　　“我的姥姥哎，大老爷们儿写信跟写情书似的，还整这出酸文，也不嫌累得慌。”

　　他咂了咂嘴，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龙星航天那帮老一辈的技术员，抱团抱得跟铁板一块，用的方案守旧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差不多。

　　游方要是不把这帮刺儿头给清出去，他那“修啥啥跑系统”里捣鼓出来的跨时代火箭技术，怎么能无缝塞进这艘火箭里？

　　想通了这一关节，欧冶匪有些慵懒地动了动手指，在手机上戳了几个字，直接点了发送。

　　“叮。”

　　短信瞬间回了过去。

　　“游总工是最高技术决策者。批假是关爱员工健康，退校是支持国家教育。他的位置动不了，你们克服一下困难，全力配合。要是干不了，你跟马飞一块回学校重修去。”

　　把手机往桌上一蹾，欧冶匪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美滋滋地闭上了眼。

　　“得嘞，游方这老六，办事还真他妈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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