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寂静的马路上疾驰，轮胎抓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内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生硬。

　　欧冶匪把手枕在脑后，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瞧不出半点局促，反倒像是在自个儿家的炕头上躺着。

　　坐在旁边的钟怀瑾，那双保养得当却带着茧子的大手交叠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欧冶匪脸上。

　　“小欧同志，你改装的那台红旗9，不仅把老雷他们吓得够呛，连京里那位最重视空防的老首长，都被惊动了。”

　　钟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一发国产防空导弹，在没有任何预警机的协同下，直接把大洋彼岸最新的隐身战机给揍了下来。这技术，国之重器啊。”

　　欧冶匪收回视线，斜乜了这位两星将军一眼，嘴角一咧，语气里带着地道的京腔。

　　“首长，您这调门儿起得太高，我这小肩膀可抗不住。我就是个开破店修家电的，那天也就是看那军车顺眼，顺手紧了几个螺丝，添砖加瓦的事儿，您可别给我戴高帽。”

　　钟怀瑾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顺手紧几个螺丝就能把隐身战机打下来？那我们那些科研院所的大教授们，怕是都要羞得去跳松花江了。你小子，跟我在这儿藏拙呢。”

　　欧冶匪嘿嘿乐了两声，没接这话茬，自顾自地从兜里摸出一盒两块五的红梅，刚想抽出一根，一摸身上没火儿，又悻悻地把烟塞了回去。

　　“得，您今儿摆出这么大阵仗，亲自开着红牌车把我从大兴县那穷乡僻壤捞出来，总不能是找我来唠家常的吧？说吧，上头到底打算怎么安置我这‘编外游击队’？”

　　钟怀瑾收起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组织上对你这样的特殊人才，一向是抱有最大诚意的。经过战区和教育部门协调，我们打算安排你直接去哈工大，系统地进行脱产学习，把基础的电磁、雷达理论全部补齐，为期四年。等毕业了，直接进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怎么样？”

　　去上学？

　　欧冶匪一听这三个字，后脖颈子就直冒凉气。

　　他脑子里可还绑着那‘修啥啥跑系统’呢，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个‘百万涨粉系统任务’。这要是去大学里憋四年，天天跟一帮教授在黑板上列公式，他上哪儿直播修车涨粉去？完不成任务，脑子里这玩意儿指不定怎么折腾他。

　　“别，首长，您快打住。”

　　欧冶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人打小就不是上学的料，看见课本就偏头痛。再说了，我大兴县那‘小破店’还开着呢。街坊邻居的微波炉、电饼铛坏了，都指望着我。我要是走个四年，我那招牌不就砸了么？这学，我是真上不了。”

　　钟怀瑾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没想到欧冶匪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去哈工大深造，那是多少工科生做梦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进了那个门，往后就是军工领域的骨干，前途不可限量。

　　可这小子，居然为了一个修微波炉的破店，把这机会当鞋垫子给甩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脖子关节生硬地动了动，悄悄转过头看了欧冶匪一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满脸都是匪夷所思。

　　钟怀瑾倒也没动怒，他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

　　“行，你小子有脾气。那换个方案。哈工大电子工程系，聘请你为客座教授。你不用当学生了，去给学生上上课，带带科研项目，每季度提交一份关于量子雷达的研发报告。这身份，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尊敬的学者，对你那小破店也有好处。”

　　欧冶匪咂吧了下嘴，依旧是一脸的嫌弃。

　　“首长，您就别折腾我了。我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有，跑去当客座教授？这要是让那些正牌教授知道了，还不得用唾沫星子把我给淹死？再说我真没时间坐班，嘴又碎，不会教书，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连续两次被拒绝，车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开车的司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连续拒绝钟将军两次。

　　钟怀瑾盯着欧冶匪那张慵懒、浑不吝的脸，心里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油盐不进，整一个滚刀肉。

　　但他脑子里那些关于‘量子雷达’和红旗9的改装思路，对整个战区的防空网络升级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样的人才，绝对不能放任他在民间野蛮生长，必须用官方身份给套牢。

　　“行，欧冶匪，你跟我在这儿玩太极呢。”

　　钟怀瑾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了最大的妥协。

　　“我再退一步。你不用去学校到岗，不用给学生上课，也不用你写任何科研成果和报告。你就只在哈工大挂个客座教授的名头。平日里，你爱在大兴县修家电就修家电，我们ext-none 绝不插手。但只要军方有重大技术瓶颈需要你协助，你得随叫随到，成不成？”

　　欧冶匪眨巴了眨巴眼，有些怀疑地看着钟怀瑾。

　　“光挂名？啥活不干？那有工资拿吗？”

　　钟怀瑾指着他，笑骂了一句。

　　“你个掉钱眼里的市井老六。拿！只要你挂了这个名，就是哈工大正式的科研编制。工资、福利、待遇一分都不少你的。一个月，给你开五万。逢年过节，各种津贴另算。这总行了吧？”

　　“多少？”

　　欧冶匪的手抖了一下。

　　五万一个月！

　　这能买多少大兴县老街口的卤煮？能加多少个鸡蛋的煎饼果子？

　　这买卖划算。不用坐班，不耽误他开直播修车做‘百万涨粉系统任务’，白拿五万月薪，还白赚了个国家级客座教授的官方马甲。往后魏建国要是再逼他去考什么电工，他直接把哈工大教授的聘书往桌上一拍，看那老头子还怎么念叨。

　　“得咧！首长，您早说这章程啊，咱也省得磨那么多嘴皮子。”

　　欧冶匪一拍大腿，脸上那股慵懒的劲儿瞬间没了，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这个方案我一百个同意！谢谢首长成全，往后咱也是拿国家工资的正经人了。只要组织上用得着我，我随时听候召唤，绝不掉链子。”

　　钟怀瑾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属狗脸的，说变就变。”

　　就在这时，越野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窗外，战区招待所那扇漆黑的铁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吉普车在一栋守卫森严的白楼前稳稳停住，大楼后面是一片用高大迷彩帆布严密遮盖着的露天广场。

　　“下车吧，欧冶匪。”

　　钟怀瑾伸手拉开车门，转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你打下来的那架F35残骸，就在后面的仓库里。带你去看看你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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