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把手里那份印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往红木办公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随后自顾自地拉开欧冶匪对面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去。

　　“怎么，不欢迎我？我这可是正儿八经奉调过来的。”

　　秦熙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文件，那张平时在实验室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带着一丝少见的戏谑。

　　“已经办完906所的离职手续了，调令是南郊市新成立的胜利防务。喏，我今天可是特意过来跟你报个到的，欧冶大总经理。”

　　欧冶匪瞥了一眼桌上那份调令，上面‘核心科研项目负责人’几个字用的是黑体加粗。他咧了咧嘴，身子往前凑了凑，没个正形地打量着秦熙。

　　“哟，真舍得把金饭碗砸了，上我这儿吃糠咽菜来？先说好啊，我这小破店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可没有906所那种单人高干宿舍和小灶食堂伺候您。”

　　秦熙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贫嘴早就免疫了。

　　“少在这儿跟我哭穷。程知行在省里跑得腿都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胜利防务现在胃口有多大。我人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天天在办公室里给你擦桌子倒水吧？”

　　欧冶匪把腿往办公桌上一搁，正准备再调侃两句，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程知行一脑门子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他刚要开口喊‘欧总’，结果一眼瞧见坐在桌子对面的秦熙，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

　　“秦……秦教授？您怎么今儿就到了？”

　　程知行一拍大腿，赶紧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几步跨进屋来，脸上全是惊喜。

　　“我这刚从市府那边开完会回来，正打算下午带车去车站接您呢，您说这不巧了嘛！”

　　秦熙站起身，大方地冲程知行笑了笑。

　　“程总客气了。大兴县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我下了中巴车，随便扫了个电单车就骑过来了，用不着那么大排场。”

　　“那可不行，您现在可是咱们请都请不来的大宝贝。”

　　程知行转过头，看着还把脚架在桌子上的欧冶匪，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盖着市府公章的行程表。

　　“欧总，正事儿。今天约了市府商务局和工信局的人，准备一起去看那7家待收购的重工企业。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几位局长也马上就到，咱们得赶紧动身。”

　　欧冶匪歪了歪脑袋，把两只脚从桌上放了下来，伸手接过那份行程表扫了一眼。

　　“动作够快的啊。那7家要死不活的厂子，名单都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都是南郊市里挂了号的‘困难户’。有一家算一家，工人工资都欠了小半年了，天天去市府门口要说法，张市长脑袋都快愁秃了。”

　　程知行叹了口气，随后看向秦熙，神色带着一丝尊崇，对欧冶匪说。

　　“欧总，还有个事儿得跟您和秦教授汇报一下。秦教授您的调令，是我前天亲自去省里，按欧总的要求加急提交给组织部的。您以后就是咱们胜利防务的核心科研负责人了，研发部这一块，全听您的。”

　　秦熙听到这儿，神色微微有些动容。她转头看向欧冶匪，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虽然知道这次调动有欧冶匪的影子，却没想到这小子在背后动用了这么大的能量，甚至直接动用了省里的关系，硬生生把她从国家级重点科研单位给挖了过来。

　　“合着是你小子在背后使得坏，害得我们所长这两天指着我的空办公桌骂街呢。”

　　秦熙啐了一口，心里却暖洋洋的。

　　程知行倒是个标准的军工技术派，一谈到工作，整个人就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秦教授能来，咱们的设计院底子就算是有了。欧总，咱们胜利防务毕竟是军工央企，肩上担子重。依我看，是不是趁着这次接收7家企业的机会，把咱们的研发体系彻底搭起来？只要技术上有了突破，以后在省里乃至部里，咱们说话的腰杆子也能硬实。”

　　程知行说得吐沫横飞，恨不得立刻在南郊市建起一个世界顶级的军工研发实验室。

　　在场的人，除了欧冶匪之外，此时都沉浸在这种宏大的蓝图里。一个有着无限资金支持、有顶级教授坐镇的军工新巨头，似乎正在拔地而起。

　　然而，坐在一旁的欧冶匪却在这个时候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程知行热气腾腾的脑门上。

　　“搭研发体系？招兵买马？”

　　欧冶匪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梅，啪嗒一声点燃，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上升的烟雾，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知行。

　　“程总，你是不是把咱们自个儿当成搞慈善的了？还研发优先？我问你，那些精密仪器设备，哪一样是用嘴皮子能磨出来的？秦教授要一个高精度风洞，你拿什么给人家盖？拿大兴县的大馒头去换吗？”

　　程知行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省里不是说后续会有配套的科研专项资金嘛……”

　　“省里给的那俩子儿，够干嘛的？塞牙缝都不够！”

　　欧冶匪不屑地啐了一口，手指用力地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别跟我谈什么情怀，也别扯那些高大上的科研指标。我在这儿给你们定个死规矩——胜利防务当前第一要务不是搞研发，是先赚钱，其他都往后排！”

　　秦熙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在她的认知里，军工单位向来是技术指标重于一切，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一股子满身铜臭味的街头商贩做派？

　　“欧冶匪，你这想法是不是太极端了？不搞研发，咱们靠什么生存？”

　　秦熙忍不住开口质疑。

　　欧冶匪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性的笑意。

　　“怎么生存？当然是靠把那些落后产能，变成咱们手里的印钞机。明天考察那7家重工企业，我的目的只有一个，看看它们还能不能生产能卖得动的产品。能赚钱的，留下；不能赚钱的，就算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在老子眼里也是一堆废铜烂铁。”

　　他深知，脑子里那玩意儿给的‘天启’陆战全域主宰平台方案虽然逆天，但整整九百多万的维修点缺口，要是老老实实搞研发，他这辈子都别想凑齐。要想获取暴击返利，就必须得把胜利防务做成一个疯狂吸金的庞然大物。有钱，有大把的利润，系统才会给他源源不断地吐出超越时代的黑科技。

　　“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程知行，去备车。带上商务局和工信局那帮大老爷们，咱们去瞧瞧那7个能生金蛋的母鸡，到底都长什么模样。”

　　欧冶匪长身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朝着办公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