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无菌诊室里，刺眼的白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谭新教授把几张刚拍出来的脑部核磁共振片子挂在观片灯上，转过身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何锐锋，脸色异常严肃。

　　“小何，方案我们已经敲定了。简单来说，我们会在你的颅骨上开一个微创口，将一块嵌入式神经控制芯片植入进去。这技术属于最前沿的脑机接口领域。”

　　何锐锋听得一愣，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毛。

　　“往脑子里装芯片？谭教授，人体这玩意儿，您也能用零件修？”

　　谭新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旁边正毫无形象蹲在不锈钢长椅上、拿着汽水罐剔牙的欧冶匪。

　　“不是我能修，是你们欧总出的脑机接口技术方案做得太绝。方案里的半嵌入式智能外骨骼和控制逻辑，哪怕放在国际上也是最顶尖那一批。这也是我大老远跑来这破厂区的原因，欧总在医疗科技上的造诣，真不输任何一个专科博导。”

　　何锐锋猛地转头看向欧冶匪，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欧冶匪斜着眼瞥他，心里忍不住狂翻白眼：

　　“姥姥的，要不是为了完成那劳什子改造任务，老子能连着半个月不睡，搁灯底下抠那指甲盖大小的图纸？那几台高精密机床的磨损费，够买多少顿老北京卤煮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懒洋洋地开了口：

　　“行了老谭，甭替我吹牛逼了。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给你脑子安个分流阀，绕过你那些紊乱的神经节点，让大脑信号直接接管身体。等这芯片适应了，后头还得给你整套定制的智能义肢。等康复之后，你这右手别说拿笔写字，拿去砸核桃都嫌它硬，指不定比你没废之前还带劲。”

　　何锐锋重重地咬了一下牙关，眼神异常坚定。

　　“成！欧总，这条命我交给你了，您怎么折腾都行。”

　　欧冶匪把空汽水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得咧，赶紧滚进去上麻药。我可不想看着我这店里的免费劳动力还没上岗就先给阎王爷拜年去了。”

　　与此同时，胜利防务总部。

　　程知行一脑门的毛汗，火急火燎地冲上了顶楼，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大门口，就差点和迎面走来的秦熙撞个满怀。

　　“欧总呢？人跑哪儿去了？是不是还在医院那边？”

　　程知行一开口，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秦熙站定身子，眉头微微皱起。

　　“在手术室守着呢。何锐锋刚推进去，你这火急火燎的唱哪出呢？”

　　程知行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只活苍蝇。

　　“出大事了！今天上午，市里那帮巡查组的孙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提出要去咱们那职工医院瞧瞧。这也就算了，谁知道有个家伙故意装病，非说自己急性阑尾炎要死要活的，逼着医生开特效消炎药。结果呢，那破医院药房空得连根耗子毛都没有，当场就穿帮了！”

　　他焦躁地在走廊里转了两个圈，压低声音怒骂：

　　“这根本不是什么例行检查，那帮人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奔着整咱们来的。没药开，他们立马就给扣了个‘涉嫌违规行医、虚假申报项目’的帽子。我琢磨着，绝对是背后有人在给胜利防务下套，成心想把咱们往死里整！”

　　秦熙听完，脸色也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抹冷光。

　　程知行抬脚就要走。

　　“不行，我得赶紧去趟医院，当面跟欧总合计合计。这火都烧到裤裆了，得赶紧拿个章程出来。”

　　秦熙却伸出胳膊，稳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先等等。”

　　程知行急得一瞪眼。

　　“我怎么就走不开了？现在什么事能比医院被查还大？”

　　秦熙沉声道：

　　“刚接到的内部通知，军事航天部队的李成丰司令员已经下高铁了。这尊大佛这次是以私人名义来的，点名让你去迎接。你这时候要是跑了，胜利防务在军方那边的脸面还要不要？”

　　程知行一愣，有些抓狂地挠了挠头。

　　“李司令员？他老人家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成成成，我这就去迎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此时，临阳高铁站出站口。

　　骄阳似火，滚烫的热浪在站前广场上翻滚。

　　李成丰穿着一件极普通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双手插兜，正随着拥挤的人潮往外走。他身型异常挺拔，哪怕穿着便装，那股不怒自威的军旅铁血气质也根本掩盖不住。

　　身侧的王克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亦步亦趋地跟着。眼见烈日当空，王克擦了把汗，压低声音道：

　　“首长，要不我跟临阳地方上的同志联系一下，让他们安排辆车？这天太毒了，您这身体……”

　　李成丰斜了他一眼，那一记眼神如刀子般，生生把王克后面的话给憋了回去。

　　“少给我整这些官僚作风。我这次来就是私人探亲，看看小何，不要摆你那科长的谱。要是惊动了地方，又是一堆迎来送往的屁事，我是来躲清静的，不是来当泥菩萨让人供着的。”

　　王克连忙点头，神色有些惶恐。

　　“是，首长，我记住了。”

　　两人穿过拥挤的出站闸机，在路边顺手拦了一辆半旧不新的出租车。

　　破旧的轿车在临阳有些坑洼的公路上疾驰，车载香水的劣质气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李成丰和王克并排坐在后座。

　　王克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问道：

　　“首长，何锐锋这次……真能跟我们回去吗？只要他的手能治好，航天部队训练管理科那边副科的位置，我可是一直给他空着的。这小子是个天生当兵的料，留在临阳这小地方，真白瞎了。”

　　李成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破旧厂房，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你想得倒美。那小子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倔得跟头拉不回来的犟驴一样。这次要不是那个欧冶匪出手救他，他早就废了。以小何的性子，现在正觉得自己欠了欧冶匪天大的人情，正卯着劲想给人家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当牛做马呢。你想空手套白狼把他拽回去，难度不比上天小。”

　　王克默然，良久才低声道：

　　“可他毕竟是咱们带出来的兵啊。”

　　李成丰微微合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深邃威严。

　　“先去医院看看。如果他能站起来，不论花多大代价，这棵好苗子，我都得试试能不能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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