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直播间刚一戳开，屏幕上那数字就跟脱缰的野驴似的，蹭蹭往上窜。

　　五万。

　　欧冶匪瘫坐在那张直掉漆的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搪瓷大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口面上的浮茶。他身上那件蓝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还带着几抹黑乎乎的重机油。

　　“哎哟，各位老少爷们儿，大姑大妈，今儿劳您诸位受累，都盯着呢？”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懒散得跟刚睡醒似的。

　　弹幕里早就闹腾开了。

　　“欧老板！今儿整点什么硬核的？是不是又要徒手拆火箭，还是把坦克给改造成割草机？”

　　“等了整整一周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赶紧把新家伙亮出来给哥们儿开开眼！”

　　欧冶匪看着那刷屏的弹幕，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嘬了口茶水。

　　“停停停，打住啊。今儿咱们不修坦克，也不拆火箭。那大铁疙瘩天天折腾，我这老腰都快散架了。今儿咱换个新鲜的，整点轻松舒缓的节目，随机连个麦，跟道上的同行或者漂亮姑娘聊聊天、扯扯淡。”

　　弹幕顿时刷出一片嫌弃。

　　“切，不务正业！”

　　“我们要看大伊万，谁要看你跟人扯皮啊！”

　　“嘿，您内还别不乐意。”

　　欧冶匪把大缸子往桌上一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这小破店好几天没开张了。再不整点娱乐项目，下个月连喝北冰洋的汽水钱都得去大兴县大桥底下要饭。得嘞，废话少说，咱直接开始。”

　　他指头在屏幕上飞快一戳，发起了随机连麦。

　　屏幕瞬间一分为二。

　　右边画面一亮，冒出一个白得跟刚刷了乳胶漆似的脸。那下巴尖得能直接当螺丝刀使，鼻梁高耸得极不自然，在十级美颜滤镜下，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塑料感。

　　账号名字叫‘暖暖不爱吃香菜’。

　　这姑娘刚一接通，立刻堆起一幅娇滴滴的笑脸，刚想开口。

　　“哎呀，哈喽，对面的小哥哥——”

　　欧冶匪手里的大缸子直接停在半空，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姑娘的脸，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一声微响。

　　“豁，丫头，您这鼻子是哪个厂子加工出来的精铸件？这角度，这硬度，低碳钢的吧？您这要是打个喷嚏，指不定能把本市的消防管道给扎个窟窿。得，我这儿庙小，真接不下您这高科技，拜拜您内。”

　　话音未落，他手指头一滑，极其无情地把连麦给掐了。

　　弹幕直接笑尿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高科技精铸件！”

　　“老六还是你老六，人家话都没说完呢！”

　　欧冶匪摇了摇头，叹气道。

　　“不瞒诸位，我刚才真怕她那鼻子戳破屏幕飞出来扎着我。咱们再来啊，这次找个阳间点的。”

　　他又戳了一下。

　　这次连上的，是一个戴着粉色恶龙角发卡的小姑娘。脸蛋圆乎乎的，虽然也开了滤镜，但好歹能看出是个活人，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小虎牙。

　　名字叫‘小恶龙’。

　　她那边直播间冷清得很，在线人数才四十个人。

　　“呀，你好呀，这位大哥。”

　　小恶龙声音娇软，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衣角。

　　“你是修车的吗？”

　　“啊，小本买卖，挣个辛苦钱。”

　　欧冶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妹子，你这比刚才那位主儿瞧着顺眼多了。至少脸上没带什么能当暗器使的五金件。”

　　小恶龙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虎牙亮晶晶的。

　　“大哥，那我们玩个PK好不好？就五分钟，谁输了谁接受惩罚。”

　　欧冶匪一听，顿时乐了。

　　“PK？妹子，你这属于是耗子给猫当三陪，挣钱不要命啊。你瞧瞧我这直播间，好歹也是小几十万人瞅着呢。”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凄惨。

　　“不过我得先给你透个底。我这儿人数是多，但全是大兴县和南郊市的街坊邻里，一个赛一个的低保户。平时连吃个煎饼果子都得琢磨加不加蛋，兜里比脸还干净。让他们刷礼物，那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所以啊，等会儿要是PK输了，你下手轻点，别让我去大街上裸奔就行。”

　　弹幕顿时炸了。

　　“我靠！谁是低保户？老子今天就给你证明一下我能买得起两包榨菜！”

　　“欧老六，你骂谁呢！我兜里好歹还有三块五存款！”

　　小恶龙捂着嘴直笑，眉眼弯弯。

　　“那好呀。要是我输了，我就给你听听我的心跳，怎么样？”

　　“听心跳？”

　　欧冶匪挑了挑眉，这惩罚倒是新鲜，不俗套。

　　“成啊，这买卖不亏。那咱就开整。”

　　PK条瞬间拉开。

　　小恶龙那边的粉丝虽然少，但几个铁粉相当给力，十块八块的啤酒、棒棒糖刷得飞起。PK条瞬间往欧冶匪这边压了过来。

　　反观欧冶匪这边，那进度条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瞧见没有？”

　　欧冶匪乐呵呵地端着搪瓷缸子，对屏幕指指点点。

　　“我就说我这帮粉丝局气。说不花钱是真一个子儿都不掏，连个免费的赞都懒得点。这执行力，去当兵绝对是王牌师。”

　　弹幕里全是一片哈哈大笑和‘就不给老六花钱’的调侃。

　　眼看着PK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十秒，小恶龙那边的分数已经到了三千多。欧冶匪这边，孤零零的只有几百。

　　小恶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大哥，那我要准备惩罚你喽——”

　　然而，她话音刚落。

　　整个‘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直播间屏幕，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艘通体散发着幽蓝科幻光芒的巨型宇宙飞船，裹挟着漫天的金色粒子，呼啸着从屏幕底端拔地而起，直接霸占了整个画面！

　　这还没完。

　　宇宙飞船的特效还没散去，一辆接着一辆的保时捷跑车，排着队、按着喇叭从屏幕左侧轰鸣而过，足足过了六辆！

　　最后，是一个璀璨夺目的嘉年华，在屏幕正中央轰然炸开，洒下漫天红包雨！

　　送礼人的ID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女孩为何穿短裙’。

　　一瞬间。

　　欧冶匪这边的PK条，就跟塞了高能炸药的冲天炮似的，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轰然将小恶龙的进度条砸了个粉碎，数值直接飙到了好几十万！

　　小恶龙整个人瞬间定格在屏幕那头。

　　她正准备揉头发的手死死地僵在半空，嘴巴半张着，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瞪得圆滚滚的，视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字，脑子像是被瞬间速冻了一般，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欧冶匪也是一愣。

　　他刚送到嘴边的茶水险些一口喷在屏幕上，好不容易咽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哟，短裙大姐，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我这正跟人小姑娘聊天呢，您这大炮一开，把人家都吓傻了。这礼物送的，够我们小破店买多少箱北冰洋了。下次真别破费了，留着买几条好看裙子不香吗？”

　　可那位高居榜首、顶着尊贵头衔的‘女孩为何穿短裙’，依然如往常一样，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安安静静地躺在贵宾席上，深藏功与名。

　　PK倒计时归零。

　　大大的‘胜利’两个字砸在欧冶匪屏幕上。

　　小恶龙终于咽了口唾沫，脖子有些僵硬地动了动，看欧冶匪的眼神都带上了一股子看神仙的敬畏。

　　“大哥……你，你家大姐也太猛了吧……我输了，我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得嘞，承让承让。”

　　欧冶匪把腿放下来，凑近了屏幕，嘴角带着一抹坏笑。

　　“那妹子，愿赌服输。你刚才说那惩罚，听心跳，怎么个听法？你不会是想把手机塞怀里吧？”

　　小恶龙脸蛋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小巧的领口扯出一根黑色的领夹式麦克风。

　　“不是的啦。我这有专业的收音麦，我把它贴在胸口上，大叔你把耳机声音开大点，就能听得特别清楚了。”

　　“行啊，那我可得洗耳恭听了。”

　　欧冶匪伸手拧了拧桌上音频接收器的旋钮，把耳机的音量往上推了几个格，饶有兴致地带上了耳机。

　　屏幕那头。

　　小恶龙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精致的麦克风，轻轻按在了自己左侧锁骨下方的衣襟上。

　　片刻的寂静后。

　　一阵略显急促、却极其清晰的咚咚咚的律动声，通过电流，清晰无误地传进了欧冶匪的耳机里。

　　欧冶匪嘴角的笑意，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秒，却突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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