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水面飘着的一两片茶叶早就沉了底，像极了他现在沉到谷底的理智。

　　“这真不是特效？”

　　张主任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自我怀疑的恍惚。

　　站在桌对面的小王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喉结上下动了动。

　　“回主任，叫超大功率民用电磁灭火器。开发这设备的，是咱们南郊市大兴县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测试视频是真的，大兴县周边的地磁监测站刚刚送来报告，现场确实有短时强电磁脉冲爆发，能量波动跟视频里的电弧完全吻合。”

　　张主任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让他那发木的大脑稍微恢复了点运转。

　　“一个开修车铺的，能把超导电容缩到一辆重卡车厢里，还特么能一炮扬了个山头。雷神公司那帮孙子，每年搂着几百亿美金的研发经费，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现在居然要把咱们的一个民营修车铺列入实体管制名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主任吐出烟圈，冷笑了一声。

　　小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张主任掐灭烟头，站起身，扯了扯有些褶皱的军装下摆。

　　“通知军事与农业频道那边，直播准备。这盆脏水既然他们想泼，那老子就得当着全世界的面，把这盆水原封不动地泼回他们脸上。”

　　半小时后，军事与农业频道演播厅后台候播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粉尘味和咖啡香，几个栏目组的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一路小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张主任坐在休息沙发的角落里，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外网那帮人现在正跟疯了似的带节奏，口口声声指责东大违反国际公约、秘密试射天基级别的战术武器。

　　要是直接跟对方硬顶，说这是民用产品，那帮人肯定不信，反而会觉得东大在藏着掖着。

　　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他们的思路，用最俗气、最接地气的逻辑，把这件高大上的科幻装备，生生降维成一个充满土味的民用工具。

　　高射炮改防冰雹弹，这事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现在无非是把火药推进改成电磁推进，只要逻辑自洽，他们爱信不信。

　　“主任，导播那边打手势了，让您准备上场。”

　　小王在旁边低声提醒。

　　张主任睁开眼，眼神里的恍惚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狐狸般的狡黠。

　　“走，跟他们逗逗闷子去。”

　　演播厅内，几盏巨大的聚光灯洒下晃眼的白光。

　　白筱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正襟危坐在主持人席上，耳麦里正传来导播的倒计时指令。

　　随着摄像机上的红灯亮起，她脸上露出了职业且严谨的微笑。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军事科普。最近，外网频频热传一段关于我国电磁轨道武器测试的视频，甚至有些西方媒体和政客借此大肆炒作，指责我国正在秘密研发新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针对这些舆论风波，我们今天特别邀请到了总装论证处的张主任。张主任，您对近期外网的这些指责怎么看？”

　　镜头移向嘉宾席。

　　张主任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面对镜头，嘴唇微张，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怎么看？我坐着看。这帮老外是一如既往的双标。在他们眼里，咱们东大连造个稍微粗点的高压水龙头，都得算作杀伤性武器。我就纳闷了，当年他们拿着一管洗衣粉当证据，二话不说就把一个主权国家给扬了，那时候他们怎么不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张主任的嗓音四平八稳，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硬实，连个磕绊都没打。

　　“现在倒好，看见个民用消防设备，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得比谁都高。说到底，就是心虚，没事找事，恶意炒作。”

　　白筱熟练地接过话茬。

　　“张主任，那网传说的那段一炮轰碎山头的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外媒言之凿凿地声称，这绝对是军用级别的电磁轨道炮技术。”

　　张主任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极其嫌弃。

　　“什么电磁轨道炮，越说越玄乎。那视频我也看了，那就是咱们南郊市大兴县一家普通的民营修车铺，给当地消防队改装的民用高空灭火设备。本意是为了应对高层建筑和森林火灾，把干粉弹精准打到两百公里外的火区，进行物理灭火。至于为什么动静这么大，那是因为那小子在设计的时候，用了一点高射炮的淘汰技术，做了个气动和电磁的混合推进尝试。”

　　说到这，张主任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松弛。

　　“民营企业，说白了就是一个修车铺子，他能懂什么军工级超导电容？他懂什么轨道烧蚀和热流道控制？这帮老外把咱们一个民营汽修厂当成了军工巨头，还特么列入了实体管制名单。我要是那家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的小老板，指不定现在正蹲在门口乐呢。这得是多大的免费广告啊，雷神公司亲自给带货，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张主任靠回椅背上，摊了摊手。

　　“所以说，这就是个普通高射炮改装的民用消防设备，根红苗正的民用技术，离军用电磁炮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民营企业要是能徒手攒出电磁轨道炮，那雷神公司的研发经费都可以拿去买烤红薯了。”

　　演播室内的白筱抿嘴一乐，神色恢复了专业。

　　“看来外媒确实有点草木皆兵了。不过除了这个民用消防设备，近期一些西方防务周刊还声称，我国正在秘密研发一种陆地航母，作为下一代的陆战核心装备。请问张主任，这个消息属实吗？”

　　听到陆地航母四个字，张主任直接笑出了声，连连摇头。

　　“陆地航母？他们怎么不写个陆地歼星舰呢？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纯属科幻小说看多了。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现代陆战装备讲究的是轻量化、高机动性。你整一个几万吨的铁疙瘩在陆地上爬，你是怕人家的钻地弹找不到靶子，还是觉得咱们国内的路不够平，想压塌几个高架桥玩玩？这种不符合现代装备发展规律、完全违背实战需求的无用装备，我们是绝对不会研发的。有那闲工夫，我们多造两台民用消防车不香吗？”

　　白筱笑着点头，对着镜头熟练地切入节目结语。

　　随着导播打出录制结束的手势，演播室内的刺眼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张主任从嘉宾席上站起身，刚走出演播室大门，小王就快步迎了上来。

　　“主任，网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变了。不少网友都在刷咱们的高炮改消防是新一代农具，连外网的一些防务博主也开始怀疑美方的制裁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张主任低头整了整衣服，低声吩咐。

　　“盯着点后续的舆论走向。尤其是外网，多放点咱们高射炮改消防的技术细节出去，让他们使劲去琢磨。至于那个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告诉南郊市地方上，保护好现场，别让乱七八糟的记者和间谍摸过去。更不要去打扰欧冶匪，让他该修车修车，该折腾折腾。我倒要看看，这小子顶着人家的实体管制名单，还能给我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活来。”

　　小王立即挺直腰板，应声答应。

　　“明白，主任，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