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林生在执法席位上，身子挺得笔直，脸色有些发青。他硬着头皮，迎着萧镇国那两道近乎实质的沉重目光，按部就班地开了口。

　　“首长，咱们一码归一码。这小子非法改装无牌机动车，还指使亲属在马路上飙车，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危害公共安全。按照咱们南郊市的刑侦流程，这事儿必须走程序从重处理，绝不能姑息。”

　　赵明高在旁边根本没心思听什么执法程序。他满脑子都是刚才交警队送来的数据报告，整个人焦躁得像是在热锅上烙着的煎饼。他猛地一拍桌面，转头盯着身旁的交警指挥中心主任高汉源，声音直往上拔。

　　“小谭你先闭嘴！高主任，你再跟我对一遍细节！你们那批测速雷达，真的连一点反射波都没摸着？”

　　高汉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两只手在警服裤腿上蹭了又蹭，声音直打飘。

　　“赵老，这数据我们反复核对过，绝对错不了。我们新装的‘KA波段测速雷达’是市里最新的科技设备，全覆盖了整个大兴县辖区。可刚才这辆‘老头乐’一连过了四个测速点，后台反馈回来的波形图比洗过的盘子还干净。雷达回传的数据直接归零，要不是路口的可见光摄像头拍下了车影，我们的雷达设备连它存在都不知道。”

　　听到这儿，一直没骨头似的赖在木椅里的欧冶匪终于晃了晃脖子。他拍了拍灰色工装裤上的机油渣子，有些好笑地瞅了瞅周围这一圈如临大敌的专家和警察，脸上的散漫劲儿里带出了一股子纯正的大兴县市井气。

　　“我说各位领导，您几位也甭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了，真没那么玄乎。”

　　“那车身上贴的我自个儿在‘小破店’里鼓捣的‘纳米吸波车衣’。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是瞧着我舅爷老顾头开车太野，一不留神就超速。他那破车上礼拜在路口被电子眼连拍了四回，老头儿心疼钱，天天在我耳边跟念紧箍咒似的直哼哼。我这也是为了帮他省俩违章罚款，才顺手抹了层皮，没成想把你们的电网给戳了对穿。”

　　赵明高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原本正拿着保密协议的手猛地一僵，‘刺啦’一声，那张挺硬的白纸生生被他扯下了一个角。

　　“纳米吸波？车衣？”

　　赵明高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响，急切地往前探了大半个身子。

　　“小同志，欧冶匪同志！你跟老头子说句实话，你那车衣的核心参数到底是多少？它的‘RCS反射率’能压到多少？”

　　欧冶匪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行行行，告诉您得了。那车衣的‘RCS反射率’，我大概算了一下，在零点零零二以下。”

　　“而且这玩意儿不娇气，耐极端高低温，零下六十度冻不裂，六十度暴晒也化不了。在海水里泡个一年半载的，照样不起皮，抗盐碱性能好着呢。”

　　“最省心的是它能‘自修复’，要是平时在路上跟隔壁二婶儿的三轮车蹭了块漆，分子间一拉扯，晒两个钟头太阳自个儿就合上了，省得我天天拎着喷枪去补漆。”

　　死寂。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表针嗒嗒走动的物理动静。

　　赵明高僵在座位上，脖子关节发出酸涩的微响，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他像台CPU烧毁的破电脑，半张着嘴，脑子彻底停摆。

　　零点零零二。

　　他们九零六所为了下一代战机的隐身涂层，跟‘JY-27长波雷达’的探测阈值死磕了整整三年。耗费了几个亿的研发经费，换了十六次方案全部失败，最好的成绩也只是把反射率勉强压到零点一左右。而眼前这个在破旧修理店里干活的维修工，居然随随便便就拿出了零点零零二的非人参数！

　　这特么不仅是自修复和抗盐碱的问题，这是直接把他们九零六所所有专家的脸，按在水泥地上来回摩擦！

　　“零点零零二……自修复……耐盐碱……”

　　赵明高低声复述着，原本满是学究气的脸庞因为过度激动而憋得通红，额角的那根血管突突地狂跳。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直接从专家席上跳了起来。

　　“这能躲过我军所有的主力雷达探测！不管是空军还是海军，这东西只要往上一贴，全天下的雷达全得抓瞎！”

　　赵明高急促地迈开大步，直接绕过审讯桌，一步跨到了欧冶匪跟前。他那干枯的双手死死攥住欧冶匪的椅背，整个人贴得极近，眼里全是近乎狂热的炽热光芒。

　　“车呢？那辆车在哪儿？立刻带我去！我要用‘JY-27长波雷达’的模拟参数现场对它进行核验！快啊！”

　　谭林生看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不懂这些深奥的参数，但他看懂了赵明高那张快要疯掉的老脸。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步。

　　“萧参谋长，这……这案子性质严重，在手续办完之前，您直接干预我们地方执法，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萧镇国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宽阔的肩膀宛如一堵厚重的城墙，那股百战将领特有的沉稳气势，瞬间把谭林生的质问压得粉碎。

　　“规矩？现在我宣布，这起案件正式由麒麟战区国安接管。所有的案卷、物证，包括这辆车，即刻列入战区一级军事机密。”

　　萧镇国把一叠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啪地拍在桌面上，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地方执法程序立刻暂停。谭支队，如果你有异议，让你们南郊市局的局长直接给我打电话。”

　　谭林生看着那张带着钢印的红色文件，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最终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镇国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熙，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军人决绝。

　　“秦熙，现在就给战区打报告。就说大兴县发现重大战略级隐身材料技术突破，申请成立‘隐身超材料国家级专项研发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

　　交代完这些，萧镇国低头看向还坐着揉手腕的欧冶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局气。

　　“小同志，别揉了。准备准备，跟我走一趟。国家的新一代战机能不能在天上横着走，就看你这层车衣的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