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高端定制,结果全砸手里了
欧冶匪听着电话里卫忠文那变了调的急促声音,脸色微微沉了沉,但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波澜。
“天塌不下来。你先在厂里稳住了,我这就回去。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等我到了再说。”
他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
旁边的赵闯还眼巴巴地看着那断成两截的鱼竿,满脸写着肉痛。
“得,你在这儿慢慢凭吊你的大青鱼吧。厂里出了点急事,我得先颠儿了。”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土。
“欧冶总,要不我送您?”
赵闯作势要站起来。
“免了。你那破车跟拖拉机似的,等开到厂里,黄花菜都凉了。在这儿老实待着,把你的后续方案给我盯紧了。要是再出幺蛾子,别说大青鱼,生吞鲫鱼的指标我给你翻倍。”
欧冶匪丢下一句话,转过身,带着一直在后头老老实实当‘隐形人’的黄秘书,快步朝着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黑色轿车在南郊市的水泥公路上飞驰,扬起一屁股大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工夫,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南郊钢铁那巍峨的大铁门前。
南郊钢铁的办公楼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红砖楼,虽然外墙重新刷了白漆,但骨子里那股粗粝的重工业味道怎么也遮不住。
欧冶匪刚迈进办公区走廊,皮鞋在刚拖过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迎面,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正火急火燎地走过来。他手里攥着一沓生产报表,由于用力过猛,报表的边缘已经被捏得变了形,卷成了毛边。
这人正是南郊钢铁的生产负责人,卫忠文。
“欧冶总,您可算回来了!”
卫忠文一瞧见欧冶匪,跟见了救星似的,脚底下倒腾得飞快,三步并作两步就撺到了跟前。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连眼镜片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行了,老卫。好歹也是几十万吨钢水里蹚过来的老江湖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慌成这德行吗?”
欧冶匪脚下不停,顺手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木门。
“进来说。把门带上。”
卫忠文赶紧跟了进去,反手将实木大门死死扣上。
“欧冶总,这次真不是我沉不住气。是那批给海外客户定制的高强度钢索,人家单方面违约,不要了!”
卫忠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音。
欧冶匪走到大班椅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搭在小腹上,神色看不出多大变化。
“不要了?当初合同是拿来擦屁股的?定金收了多少?违约金怎么条款写的?”
卫忠文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沓揉得不成样子的报表小心翼翼地递到欧冶匪面前的办公桌上。
“对方是走的中介外贸公司,当时为了拿下这个单子,定金只收了百分之十五。现在人家说遇到了‘不可抗力’,直接把那家空壳中介公司给清算注销了。我们要是去海外打官司,光是律师费和扯皮的时间,就把咱们生生拖死了。”
欧冶匪冷哼了一声。
“这帮洋鬼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他伸出右手,用指尖在报表上轻轻点了点。
“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告诉我,现在仓库里躺着多少货?”
“整整一百五十根,全额滞销,一根都没运走。”
卫忠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记得这批钢索的单价不便宜吧?”
欧冶匪挑了挑眉。
“单价八十万一根。当初是按照对方最严苛的‘非标定制’参数生产的,用的都是我们最新的高强度合金配方。光是前期的材料采购、熔炼轧制,还有设备开模,厂里就生生垫进去了大几千万。这要是砸在手里,咱们这个季度的流动资金可就全被套死了。”
卫忠文急得直叹气。
“一亿二的货,砸在手里确实有点意思。”
欧冶匪脸上没见着半点怒气,反而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卫忠文。
卫忠文赶紧接住,却没心思点,顺手别在了耳朵上。
“老卫,咱们南郊钢铁现在的年产能不是早就上来了吗?我记得技术改造完成之后,一年随随便便能折腾一两千万吨吧?”
欧冶匪自己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神态松弛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是啊,咱们现在年产能确实到了一两千万吨的体量。普通的螺纹钢、工字钢,甚至普通的桥梁拉索,在市场上根本就不愁卖,甚至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可问题就出在这批货它不普通啊!”
卫忠文急急忙忙地解释,甚至顾不上礼貌,打断了欧冶匪的话。
“这批是特种定制款。不仅规格、长度和普通民用钢索完全对不上,而且内部的合金配比和碳素混合工艺极其怪异。它是专属型号,在普通的民用建筑、桥梁或者重机行业里,根本就没有匹配的安装接口和承重冗余。这东西,除了原买主,别人买回去就是一堆‘非标废铁’。除了按废品回收价熔了重新炼钢,没有第二条路。可要是真熔了,那几千万可就真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
听到这里,欧冶匪沉默了片刻。
偌大的厂长办公室内一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旧的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
卫忠文有些局幸地站在写字台前,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由于自己的监管疏忽,导致这么大一笔定制合同泡了汤。换作别的老板,这时候怕是早就拍着桌子开始骂娘、甚至直接让他收拾东西滚蛋了。
然而,欧冶匪只是静静地吸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报表那些复杂的参数上缓缓扫过。
“老卫。”
欧冶匪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欧冶总。”
卫忠文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
“你跟着南郊钢铁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种跨国套路,存心要坑你,你就是长了八个心眼子也防不住。所以,责任的事儿,后面就甭提了,我也没打算追究你。”
欧冶匪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卫忠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热,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这天底下的东西,就没有绝对的废物。只有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欧冶匪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有些玩味的弧度。
“既然民用市场上没人能吞得下这批货,那咱们就不在民用市场上晃悠了。”
卫忠文愣了一下。
“不在民用市场上晃悠?欧冶总,您的意思是……但这东西参数太古怪了,除了特定的地方……”
“行了,别在这儿瞎琢磨了。”
欧冶匪一摆手,打断了卫忠文的胡思乱想。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立刻回技术科,把这批钢索的所有详细参数、抗拉强度测试、材料合金配比、还有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全部给我整理出来。记住,要最详细的,一个字也别漏,做成一份规规矩矩的完整档案。”
“今天下班之前,把档案送到我办公桌上来。”
欧冶匪站起身,拍了拍卫忠文的肩膀。
“销路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大后方给我守好,明白了吗?”
卫忠文看着欧冶匪那平静而自信的眼神,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落回了肚子里。
他一挺胸脯,大声道:
“明白了,欧冶总!我这就亲自去技术科盯着,保证下班前给您整得利利索索,要是漏了一个参数,您直接撤我的职!”
“成,颠儿着去吧。”
欧冶匪笑了笑,挥了挥手。
卫忠文拉开门,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背影比来的时候要轻快得多。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欧冶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厂区里林立的烟囱和隆隆作响的生产线。
“一百五十根高强度定制钢索,单价八十万。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这么好的玩意儿,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抹深邃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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