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这都什么歪瓜裂裂枣,大妈的催婚进行时
南郊市商务局,局长办公室。
王晗坐在皮椅上,手心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冲着桌对面的下属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王局,您真打算按欧总那路子办?三十岁以下、没经验、月薪两三千,这不纯粹是招一帮生瓜蛋子去当炮灰吗?咱们大兴县那些个落后厂子刚合拢,这招聘要是搞砸了,市里可不好交代啊。”
“你懂个屁。”
王晗白了下属一眼,把烟在桌面上戳了戳,语气显得很是市侩。
“这位欧总年轻气盛,刚接了七家重工企业这么大个烂摊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能不含糊?他无非就是想借着招聘的由头,把人力成本死死压住,好把账面做得好看点,往市里要更多的政策。咱们做工作得懂得以退为进,他想要便宜的,咱们就给他找最便宜的,省得以后出差错赖在咱们头上说咱们不配合。”
他挥了挥手,直接拍板。
“给组织部和人社部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从市里和大兴县的失业登记库里,把学历低、没特长、常年找不到工作的待业青年档案都调出来。还有,把那些在边缘科室待了几年、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科级干部名单也搂一搂。凑够个几十号人,只要符合三十岁以下、要价低这两条,全给我塞进面试名单里,敷衍过去得了。”
下属听得连连点头,一溜烟出了门。
与此同时,南郊市旧城区的街角。
指定坏不了维修店不远处的路口,欧冶匪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捏着一叠刚送过来的‘胜利防务并购前期清产核资进度表’。
旁白里,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街角小卖部劣质喇叭里放着的流行音乐,混着破自行车的链条声,显得格外嘈杂。
欧冶匪把进度表卷成个纸筒,在掌心里敲了敲。这七家大兴县的厂子,资产和负债已经全部理顺,接下来只要把人招进来,系统的巨额补贴就能顺理成章地砸下来。他看了一眼视网膜角落里那微不可察的进度,心里忍不住直乐。
“修啥啥跑,这回老子高低得给你整几个最便宜的卧龙凤雏进来,不把你的补贴薅到破产算我输。”
“二子,还蹲这儿看单子呢?你大妈都打了好几个催促电话了,赶紧的,你大伯家今天聚餐,全家都等着你呢!”
欧冶匪一抬头,就看见他爹顾国强正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冲着他瞪眼,脸上全是嫌弃。
“得,您老甭催,我这就去。大伯家那顿饭,不用想也是一出大戏。”
欧冶匪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大伯家的客厅里,气氛热闹得像是个小型的农贸市场。
欧冶匪刚一进门,大妈杨慧茹就从沙发主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着那股子刻意掐出来的慈祥笑意,可眼神里的审视和炫耀怎么也藏不住。
“哟,二子来了啊,快坐快坐。你说说你,天天守着你那间漏雨的破门脸,衣服上都是机油味。这男人成家立业,成家得摆在立业前头,你这二十好几了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哪个姑娘能相得中你?”
欧冶匪大咧咧地往沙发侧位一坐,顺手从茶几上捞起个苹果,连洗都没洗,直接啃了一大口。
“大妈,我那小破店挺好的,好歹自给自足。找对象这事儿不急,急了容易遇到看上我手艺想白嫖修收音机的。”
杨慧茹被噎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刚好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苏丽,语气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啊,就是没见识。瞧瞧你堂哥魏先军,找的未婚妻苏丽,那可是市商务局的公务员!工作旱涝保收,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子。小丽啊,你们局里最近是不是有个什么胜利防务的民企并购项目?你跟二子说说,让他开开眼。”
苏丽把盘子搁在桌上,有些矜持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欧冶匪那身有些泛白的旧衣服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局里人特有的矜持。
“大伯母,那胜利防务名义上是重组民企,实际上调子高得很。我们局里连王局都要亲自去跟他们欧总对接,里面水深着呢,保密级别也高。二子弟要是没个正经文凭,在南郊市确实挺难混的。”
魏先军坐在沙发另一侧,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脸上有些抑制不住地得意,但也带着一抹愁容。
“妈,小丽,你们就甭操心二子了。我这正琢磨着大事呢。一托央企最近在大兴县那边有个分厂要扩建,我正托关系想调过去。这年头,没点内部渠道,光凭本事根本进不去,我都已经往里砸了好几万块钱打点关系了。”
魏先军说着,身子往欧冶匪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试探道。
“二子,你天天在街面上混,认识的杂七杂八的人多。大兴县那边,你有没有认识一托央企能说得上话的人?帮哥搭个线,以后哥要是上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打点关系花了万把块?”
欧冶匪又啃了一口苹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这个自命不凡的堂哥。
“哥,钱多烧得慌就捐给居委会大妈买耗子药。一托央企那种地方,要是能靠这几万块钱就砸出一个编制来,南郊市大马路上的环卫工早都换上西装去开坦克了。别到时候钱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着。”
“你这孩子,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杨慧茹脸色顿时垮了下去,有些不高兴地拍了拍桌子。
“先军这叫政治投资!你懂什么?你大伯退下来之后,咱们家就指望着先军往上爬呢。你自个儿没出息,也别见不得先军好。小丽,别理他,咱们开饭。”
苏丽抿嘴笑了笑,神色里的轻蔑几乎已经快溢出来了。在她看来,欧冶匪这种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的街溜子,也就只能在嘴上过过干瘾了。
就在客厅里这股子阴阳怪气的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没人说话,只有客厅里的挂钟哒哒地走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杨慧茹一愣。
紧接着,外面的防盗铁门被有些粗暴地敲响。
“谁啊,这时候来串门。”
魏先军一边嘟囔着,一边起身去开门。
大门一开,门外站着的人让魏先军的身子直接僵在了原地,连迈出去的腿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只见秦熙身着一身笔挺的陆军中校常服,肩膀上的松枝叶和那一颗金色星徽在楼道的声控灯下熠熠生辉。她站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铁血肃杀之气。
魏先军原本拿在手里把玩的车钥匙一哆嗦,直接脱手掉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请问,欧冶匪同志在吗?”
秦熙的声音极其干练,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在寂静的客厅里犹如一道惊雷。
苏丽原本还端着架子,一瞅见那陆军中校的军衔,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她是商务局的公务员,太清楚这身衣服在南郊市代表着什么分量了。大兴县那些个驻军单位的领导,撑死也就这个级别。
欧冶匪把最后一口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里,在裤子上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走到玄关。
“哟,秦中校,找我这小破店的老板有何贵干啊?这大周末的,不让人消停。”
秦熙冲着欧冶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传达军令。
“欧总,胜利防务的招聘面试工作已经准备就绪。第一批三十岁以下的求职人员已经全部在大兴县临时考点集结完毕。面试场地、安保级别以及涉密岗位保密条例的签署准备工作均已落实,请您立刻前往现场主持大局!”
这一瞬间,客厅里的人如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认知错乱。
杨慧茹长着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情急之下,顺手把一旁还没点燃的半截烟屁股,下意识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鼻孔里,疼得直哼哼。
魏先军的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他看着刚才还被母亲嫌弃的堂弟,有些语无伦次地低声念叨。
“中校……欧总?胜利防务……二子你,你刚才说那地方叫啥来着?”
欧冶匪回头,冲着呆若木鸡的杨慧茹和魏先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妈,哥,你们先吃着。工作涉密,我就不跟这儿蹭饭了。先军哥,你那几万块钱要是真要不回来,回头我去一托央企视察的时候,顺便帮你问问,看哪个胆子大的敢收你这打点费。”
说完,欧冶匪连衣服都没整理,在魏先军和苏丽近乎绝望的注视下,跟着秦熙大步走出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