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营销是个技术活,换个地方就是宝贝
南郊市城西郊外的这间红砖会议室里,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陈年霉味。墙角那台老旧吊扇还在顽强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转一圈,仿佛都在宣示着这七家濒临倒闭的重工企业已经快要被时代甩进历史的垃圾堆。
欧冶匪把腿从旁边的椅子上收了回来,直挺挺地靠在掉了漆的木椅背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红梅点上。他斜眼瞅着长条木桌两旁坐着的这十几位老厂长,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诸位,刚才程总把丑话说在前面了,你们这债务,还有这落后的产能,在现在的内销市场上,确实跟一堆废铁没两样。”
大兴县临阳钢管厂的老厂长一听,原本刚亮起来的眼神顿时又暗了下去。他佝偻着背,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绞在一起,嘴唇嗫嚅了几下,却硬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毕竟,自家的钢管厂已经停产了大半年,堆在仓库里的无缝钢管早就落了一层厚厚的锈,天天跟要债的斗智斗勇,他自己都觉得这厂子快没救了。
“不过呢,这凡事儿都得看怎么拾掇。”
欧冶匪喷出一口白烟,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股京城街溜子的吊儿郎当劲儿又冒了出来。
“咱们南郊市的老百姓现在都用上了天然气,煤气罐确实成了摆设,钢管也卖不动。可这地球大着呢,又不是只有咱脚底下这一块地界。国内市场饱和了,那咱们就不能把眼光放远点儿,瞧瞧外面那些个还没开化的地方?”
程知行本来还沉浸在并购案带来的沉重压力中,一听这话,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结。
“欧总,你的意思是……搞出口?”
“要不说你这当副总的脑子就是死板呢。”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地抖了抖烟灰。
“这年头,做买卖得讲究个营销策略。同样是一根钢管,你卖给大兴县盖楼的,那叫建材;你换个由头,运到亚非拉那些天天打得鸡飞狗跳的地区,换个叫法卖出去,那可就是实打实的紧俏货。还有压力罐厂那些煤气罐,搁在咱这儿连废铁价都卖不上,可要是运到中东去,人家随便焊个底座、装点儿黑火药,那就是威力惊人的‘没良心炮’。这特么不就是现成的销路?”
会议室里突然一静。
一桌子的老厂长面面相觑。他们干了一辈子民用重工,哪里听过这种把煤气罐和钢管换个营销定位就能往外卖的野路子?但这逻辑仔细一琢磨,好像还真特么挺有道理的。亚非拉那些地方穷是穷了点,但对基础钢材和高压容器的需求,那可是常年居高不下。
商务局局长王晗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是最迫切想要甩掉这七个包袱的人,一听有外销的指望,当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欧总,你这思路简直是绝了!走外贸通道,换个营销角度,这不仅能消耗掉这七家企业的闲置产能,还能给咱南郊市创汇啊!这主意,我看行得通!”
“行得通是行得通,不过丑话得说在前面。”
欧冶匪眯起眼,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话锋突然一转。
“这产能整合,重新拉起外贸销售线,前期需要铺设的人力成本可不低。我这指定坏不了维修店现在手底下的兵,干干维修、打打杂还成,真要跑这种跨国的大洋买卖,还差得远。所以,我得招人。而且,得由市里出面,帮我招一批符合我要求的‘特殊人才’。”
“招人?”
王晗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爽快地摆了摆手。
“这有什么难的!欧总你现在是拯救这几千名工人的大恩人。只要你开口,市里的人才市场、各大高校,你随便挑。需要什么级别的管理人才或者外贸精英?年薪几十万的职业经理人,市里也能帮你牵线搭桥。”
“年薪几十万的?”
欧冶匪嘴角抽了抽,看傻子似的看着王晗,心说老子要是招了那帮年薪几十万的洋买办,脑子里那尊大佛还不得直接把我给活撕了?
在别人看不见的视网膜角落里,‘修啥啥跑系统’的辅助微光正隐隐闪烁。系统关于聘用低等级、低薪酬人才的百亿补贴规则,可是在那儿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呢。招聘的人才评级越低、工资开得越低,系统返还的补贴倍数就越特么惊人。他真要是招了一堆高端精英,那这百亿补贴可就直接缩水成毛毛雨了。
“王局,您快甭跟我逗乐了。年薪几十万?我这小破店可养不起那种大佛。”
欧冶匪把烟头按死在茶杯盖上,语气显得极其坚决,甚至带了一丝刻意伪装出来的抠门嘴脸。
“我招人,就一个硬性指标——年龄必须在三十岁以下,学历不限,经验不限。最重要的一点,工资待遇绝对不能高,月薪撑死也就两三千块钱。那些个自命不凡的技术骨干、高管精英,我一个都不要。我就要最底层的、能吃苦耐劳的‘普通人’。”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程知行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和严谨职业病又犯了。
“欧总,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咱们接手的可是整整七家重工企业,未来还要跑外贸出海的业务。这种级别的盘子,你用一帮月薪两三千、毫无经验的二愣子去运营?这能不影响业务开展?这要是出了纰漏,光是外贸违约金就能把咱们胜利防务直接赔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程总,少见多怪了不是。”
欧冶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你当我是搞慈善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和这七家厂子刚合并重组,千头万绪,到处都是要花钱的窟窿眼子。前期不把人力成本死死压在脚底下,难道指望市里天天给咱们发补贴?先用低成本把架子搭起来,等业务跑顺了、挣着大钱了,后续再调整待遇也不迟。听我的,按这个要求招人就行,出不了乱子。”
程知行被噎得有些翻白眼,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合规性的章程,但一瞅见欧冶匪那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我的’混不吝表情,最终还是明智地把话给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总的脾气了,看着像是个不着调的街溜子,可哪一次作出的离谱决策,最后没把对手底裤都给看穿?
王晗在一旁倒是想得通。在他看来,欧冶匪这就是典型的私营老板思维,刚接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想方设法控制成本也是合情合理。而且只要能解决这七家企业的活路问题,招什么样的人,他这位局长还真不怎么在乎。
“行!既然欧总有自己的通盘考量,那我这边绝对一路绿灯。”
王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挂满了务实的笑意。
“出海的外贸通道,我们商务局会全力配合胜利防务和市里打通。至于低薪人才的招聘工作,我回去就安排大兴县和市里的就业办对接,两天之内,保证把第一批符合条件的人选名单送到你桌上。”
“那就有劳王局多费心了。”
欧冶匪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白灰,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
“成,今天这会就先到这儿。各位厂长师傅也回去跟工人们透个底,让他们把设备都给我擦亮喽,别等我把原料运进来的时候抓瞎。”
随着会议散场,老厂长们个个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期盼,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会议室。原本压在他们心头几年的大石头,在今天,终于被这个看起来极不靠谱却透着股子邪性劲的年轻人,一脚给踢开了。
欧冶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黄沙和那排排破败的厂房,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岁以下、低薪。只要这批人一入职,系统的百亿补贴就能直接启动。到时候,这七家被南郊市视为累赘的落后民用企业,就会在他手里,变成一座源源不断吐出战争级杀器的钢铁猛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