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联席指挥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里却像裹着一层擦枪油的燥热。

　　电子地图巨大的荧光屏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皮肤都映成了一片惨绿。

　　萧镇国负手而立，身姿挺得像一杆随时准备见血的军刺。

　　“把所有雷达站的实时数据全部调出来，逐段核对覆盖范围，一处都不能漏。”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煞气。

　　旁边的赵恒岩推了推眼镜，一双眼死死盯着那幅不断闪烁的电磁部署图，指尖在桌面上神经质地叩击着。

　　几个身穿迷彩的雷达操作员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像是在用机关枪扫射，满大厅都是密集而沉闷的塑料敲击声。

　　屏幕上，无数道代表着雷达波束的绿色弧线像是一张细密的蛛网，在空域中反复拉锯。

　　“报告参谋长！‘天眼’系统的数据链已经完成整合！”

　　一个操作员头也不回地扯脖子喊道。

　　“别跟老子扯这些面子活儿，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空情！”

　　萧镇国往前跨了一步，那双常年扣扳机的手死死攥在合金护栏上。

　　“美军的F35不是风筝，只要它飞进来，哪怕是只苍蝇，也得在老子的雷达图上留下泡鸟屎！”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大屏幕右侧的一处绿色波纹出现了微妙的断层。

　　那感觉就像是原本编织得严丝合缝的渔网，被人用剪刀悄悄绞开了一个不易察觉的扣子。

　　雷达席位上的年轻军官脸色‘唰’地白了，他连着敲了十几下回车，试图用隔壁站的信号去填补那一块空白，但屏幕反馈出来的却只有一圈圈绝望的虚无波纹。

　　“报告参谋长，大兴县方向有十二公里的探测盲区，JY27雷达的覆盖边刚好错开。”

　　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敬礼的手都有些哆嗦。

　　“大兴县？”

　　萧镇国盯着那个坐标，太阳穴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那地方正是前不久刚刚爆发过激烈对抗的空域，也是整个麒麟战区防空网络中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怎么会错开？‘JY27’是干什么吃的？两个站的重叠区怎么会出现这么大一个口子？”

　　萧镇国几步走下指挥台，站在那名操作员身后，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对方的后脑勺直冒冷汗。

　　赵恒岩也快步跟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难懂得像是刚吃了一口生冷的大烟膏子。

　　“首长，大兴县周边的地形太复杂了。那一带有好几处断裂带和喀斯特丘陵，雷达波在低空遇到折射，再加上‘JY27’米波雷达虽然能对隐身战机进行远距离预警，但在低空盲区方面，确实存在天然的物理局限。”

　　赵恒岩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擦，声音里满是焦虑。

　　“美军那个飞行员是个老手，他现在根本不是在高空招摇，而是顺着山谷在做超低空突防。他把飞行高度压在了两百米以下，完全是贴着树梢在飞！”

　　萧镇国的目光在地图上那条由虚线标注的盲区通道上反复扫视。

　　那条通道就像是一条致命的毒蛇，正顺着大兴县的腹地往内陆最核心的防区钻。

　　“合着人家把咱们的家底都摸得清清楚楚，专门挑着咱们的门缝儿往里钻呢。”

　　萧镇国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F35的巡航速度是多少？按照这个突防路线，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参谋部的一名作训参谋指着大屏幕，飞快地用激光笔在盲区终点画了个圈。

　　“报告！对方正以零点九马赫的速度静默推进。如果他沿着这十二公里的盲区缝隙一路钻进来，最迟五分钟后，就会彻底突破我们的前沿防空哨口，到时候哪怕‘天眼’再重新捕捉到他，他就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核心禁飞区！”

　　进入禁飞区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那就等于把自家的后花园彻底向强盗敞开了，对方想拉屎就拉屎，想扔炸弹就扔炸弹。

　　这对于麒麟战区来说，无异于当着全国老百姓的面，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立刻调最近的防空营赶去大兴县，全速前进，必须把缺口堵上。”

　　萧镇国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重重在地图上大兴县的位置一砸。

　　“命令他们，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用高射炮拿人命填，也得把这十二公里的洞给我堵死！”

　　“是！”

　　传令兵刚要抓起红色话筒。

　　陆军控制席上的军官却一脸苦色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沙哑。

　　“报告，最近的防空营在二十公里外，而且刚刚完成转场，设备还没完全展开。就算现在立刻拔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大兴县边界。”

　　“二十分钟？”

　　萧镇国猛地回头，那眼神恨不得把对方活撕了。

　　“二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F35这种超音速的铁疙瘩，二十分钟都能在咱们大兴县上空飞两个来回了！你让老百姓拿洗脸盆去接他的炸弹吗？”

　　那名军官把头埋得低低的，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指挥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各种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像是催命的钟摆，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赵恒岩有些颓然地靠在桌边，自言自语。

　　“F35的雷达反射面积只有零点零六五平方米，在这种低空盲区里，我们的‘空警500’虽然在理论上能提供两百公里的探测距离，但受制于地面杂波干扰，根本没办法形成有效的火控数据链。这就是个死局。我们的远程防空网在这一块，彻底瘫痪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霍明远，此时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大兴县盲区边缘疯狂试探的红色三角标，又看了看萧镇国那张快要滴出水来的黑脸。

　　“参谋长，013号红旗9车组昨天送修，现在正好在大兴县的401国道边上。”

　　霍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指挥厅里，却像是一颗炸雷，震得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萧镇国猛地扭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013号车在那儿？”

　　霍明远深吸了一口气，顶着萧镇国那要杀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对。013号车之前因为电源模块烧毁，我安排送去大兴县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昨天夜里，车组人员拉着车往回撤，走到半道上，正好遇上大兴县下大雨，泥层塌方把401国道大兴段给冲垮了。现在，013号车正好滞留在401国道大兴县路段的401号道口，那个位置，恰好就在这十二公里盲区的最核心处。”

　　萧镇国盯着霍明远，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兴县……401国道……”

　　他几步跨到大屏幕前，手指顺着大兴县的经纬度飞速移动，最后在一个用红色标记的‘盲区核心点’上死死定住。

　　那里，正是那条十二公里电磁缝隙最窄、也是F35低空突防的必经之路。

　　“这车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萧镇国盯着霍明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是能开火的真家伙，还是只能停在路边当电线杆子的铁疙瘩？”

　　霍明远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首长，013号车的雷达和电源模块，大兴县那个手艺人欧冶匪昨天确实是给捯饬好了，甚至连移相器都顺了。但昨晚返程的时候，车组汇报说离合器叶片在泥地里打滑烧了，现在动力系统出点小毛病，动弹不得。”

　　“不过……”

　　霍明远咬了了咬牙，继续说道。

　　“它的雷达和武器控制系统是完好的！只要雷达能开机，红旗9就能锁定目标！”

　　听到这话，赵恒岩猛地一拍大腿，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对啊！红旗9的相控阵雷达探测距离高达一百五十公里！如果013号车正好在盲区中心，只要它的火控雷达一开，就能在大兴县上空硬生生撑开一把保护伞，把那十二公里的瞎眼区给补上！”

　　“别高兴得太早。”

　　萧镇国冷冷地打断了他，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却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故障车，车上只有一个班的勤务兵和维修检测人员。没有防空营的指挥链，没有天眼的数据分发，他们拿什么跟F35斗？”

　　他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代表013号车的小绿点。

　　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这辆孤零零趴在泥泞国道旁的坏车，竟然成了整个战区防线唯一的救命稻草。

　　“给013号车发报。”

　　萧镇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杆，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令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用手摇，也得把火控雷达给我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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