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职工医院的猫腻
小周突然两眼一翻,嗷地一嗓子,整个人跟个熟透的虾米似的猛地弓了下去,双手死死捂着右下腹,顺着办公桌角就往下滑。
那张原本还挺白净的脸,愣是被他生生憋得通红,额角上青筋直暴,嘴里哼哼唧唧地直往外冒冷气:
“疼……疼死我了……顾处,我这肚子,跟刀子铰似的……”
顾守正心里暗赞了一声这小子演技见长,脸上却在瞬间换上了一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抬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哐啷作响。
顾守正冲着办公室门外扯开嗓子吼:
“程经理!程经理你快过来瞅瞅!这小子急性阑尾炎犯了!有没有近点的医院?小周快疼死了。”
程知行正好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从走廊拐过来,一听这动静,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叶水登时泼了他一满手。他忙不迭地把杯子往旁边的窗台上一搁,快步迈进门,眼神在蜷缩成一团的小周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脸上便堆出了一抹能掐出水来的关切:
“哎哟,这可耽误不得!不过顾主任,咱厂区这边的医务室前阵子刚裁撤了,现在里面连个红药水都没有。要不这样,我开车,送你们去市一院。那可是三甲,也就三公里路,我一脚油门,二十分钟保准到!”
顾守正一听,心里冷笑一声,脸却拉得比门板还长:
“三公里?等你磨磨唧唧开过去,这小子的肠子都得穿孔了!我记得你们指定防务不是刚把那家二甲的九州职工医院给盘下来了吗?离这儿也就六百来米吧?去那儿!”
程知行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脚底下像是生了根,有些为难地搓着手,说话开始有些磕巴:
“顾……顾主任,那职工医院刚交接,好多科室都撤空了,设备也跟不上,怕是耽误了小周同志的病情。市一院稳妥,真的,咱真不差这几分钟。”
顾守正直接一伸手,架起疼得直抽抽的小周,扭头瞪着程知行,吐沫星子差点击在对方脸上:
“你丫少跟这儿扯淡!二甲医院连个阑尾炎都看不了?那还开个屁的门!麻溜的,开车!”
程知行被顶得没了脾气,只得连声应着,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老桑塔纳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程知行在驾驶座上把车开得四平八稳,车速慢得跟个散步的老太太似的,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后排的小周趴在顾守正大腿上,一边哼哼,一边在顾守正手心上隐秘地挠了挠,示意自己还能挺住。
顾守正顺手拍着他的背,目光冷冷地瞥向后视镜里程知行那张满是虚汗的脸:
“程经理,您这车是烧柴火的吧?真要是把人耽误了,你丫付得起这责任吗?”
程知行缩了缩脖子,尴尬地赔笑:
“这路不平,开快了怕颠着小周同志。”
几分钟后,车子在职工医院大门前猛地一顿。
这二甲医院的大楼修得倒是挺气派,可里面的大厅冷冷清清,大门一关,里边连个穿白大褂的影子都瞧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陈腐气味。
程知行带着两人快步进了大厅,眼神开始往楼梯口那块老旧的科室分布牌上乱瞟,伸手就想把顾守正往旁边的通道引:
“顾主任,要不咱们直接去神经科?或者内科?我跟内科的熟,找个专家给小周看看,急性腹痛这玩意儿,没准是神经反射性疼痛。”
顾守正气极反笑,站定脚步,冷冷地盯着程知行:
“程经理,您这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急性腹痛,疼得直打滚,你让我带他去看神经科?怎么着,嫌他脑子不够用,想顺便给他治治智商?阑尾炎该看普外科,我们要以身作则,按规矩挂号,走!”
程知行被噎得老脸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三人上了二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小周那刻意放大的吸气声。
普外科诊室的木门虚掩着。顾守正一把推开,一股子发霉的来苏水味登时扑面而来。
诊室里的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一张油漆剥落、木料开裂的诊疗床,上面铺着块洗得发黄、满是褶皱的床单;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水银柱都断成两截的老血压计,甚至连听诊器的胶皮管子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身上那件白大褂大得跟戏袍似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他正缩在椅子里翻着一本破了皮的医学教材,一见有人推门,慌得手一抖,书直接掉在地上,眼镜也跟着晃荡了下来。
顾守正打量着这小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要是能有主治医生的资历,老子把这桌子给吃了。”
在二甲医院,能独立坐诊普外科的,最起码也得是三十岁往上、积攒了多年临床经验的合格医生。而眼前这位,嫩得跟地里刚拔出来的葱差不多,满脸都写着“心虚”两个字。
小周被扶到那张破床上躺下,嘴里还在哼唧。
那年轻医生李学林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朝着小周的肚子按去,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接诊。”
顾守正一听,眼皮子猛地一跳,那张威严的脸瞬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守正双手往胸前一抱,居高临下地盯着程知行,冷笑道:
“二甲医院这基础设施水平是不是太低了?程经理,这就是你们职工医院的水平?欧冶匪要是把钱都拿去搞他那破超导啤酒机,连医院的门面都靠这种连行医资格都不一定有的实习生来凑数,那指定防务这纪律,我看真得好好犁一遍了。”
程知行额头上的冷汗,吧嗒一声,狠狠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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