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八千万的猫腻
李学林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小周那捂得死紧的右下腹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小周其实根本没事,但他得演啊,当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嗷的一声尖叫,身子猛地往上一挺:
“疼疼疼!大夫,轻点儿!肠子要断了!”
李学林收回手,脸色忽然一整,刚才那副心虚的小媳妇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扶了扶眼镜,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笃定的口吻说道:
“右下腹压痛,反跳痛明显。不用查了,急性阑尾炎,必须立刻手术,晚了就穿孔引发腹膜炎了。来,家属去把费交了,我们这就准备手术室,十分钟后推上台。”
这话一出,诊室里原本哼哼唧唧的动静戛然而止。
小周连哼哼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床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让他装个病混进来看个究竟还行,这要是真给拉去开一刀,那不是白白挨一铁器?
“等会儿!”
小周一骨碌爬起来半截,连捂肚子都忘了,急赤白脸地嚷嚷:
“大夫,我这会儿好像又不怎么疼了。真的,刚才可能就是岔气,要不,咱先开点药吃,保守治疗,保守治疗就行!”
程知行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这要是让顾守正知道他们这二甲医院连个像样的手术室都没收拾出来,或者直接把人给治坏了,那还了得?他忙不迭地上前,肥厚的大手一挥,打着圆场:
“对对对,李医生,小周同志年纪轻轻的,能不挨刀就不挨刀。先保守治疗,挂个消炎水,或者开点抗生素,观察观察嘛。”
顾守正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家伙,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周这小子演技到底还是嫩了点,这一听说要动刀,连病都忘了装。可更让他起疑的是程知行的态度。一个单位的负责人,放着医生的专业诊断不听,居然急着跟病人一起主张保守治疗,这摆明了是心里有鬼,生怕这医院一动手术就现了原形。
顾守正沉着脸,上前一步,把小周按回床上,冷冰冰地开口:
“听医生的。大夫,真要动手术,你们这这儿,随时能做?”
李学林一听,眼神有些古怪地扫了顾守正一眼,接着又看了看程知行,突然叹了口气,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扯出一张处方笺,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了几个狂草的药名。
他把处方笺往桌上一拍,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病人和家属都强烈要求保守治疗,那行吧。先用抗生素压一压。不过,这药我们院里没法给你们配。”
顾守正眉头一挑:
“没法配?你们这儿不是二甲医院吗,怎么,连个消炎药都没有?”
李学林两手一摊,一脸理所当然:
“不好意,我们医院暂时没有药房。药剂师都还没配齐,库房也空着呢。”
程知行一听,急得脑门子上的汗跟自来水似的往下淌。他一把夺过那张处方单,拼命朝李学林使眼色,转头对顾守正赔着笑:
“顾主任,您别听小李瞎说。咱这药房,这不是……最近刚好赶上整体整修,对,整体整修!为了符合最新的国家标准。麻烦您,先拿着方子,去外面街对角的民营药店买一下,都一样,拿着发票回来,厂里给报销,保准一分不少您的!”
“整体整修?”
顾守正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髓发凉的寒意。
他一把夺回那张处方笺,锐利的目光在简陋甚至可以说荒废的诊室里缓缓扫过,最后死死钉在程知行那张胖脸上:
“程经理,我跟上头要那八千万基建和设备资金的时候,你是在场的吧?这笔钱上个月就划到你们账上了。怎么着,八千万买不来一个药房的药?连个手术室都转不开?这钱是长了腿,自己跑进欧冶匪的啤酒机里当燃料了,还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塞进自己腰包里了?”
程知行被问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转:
“顾……顾主任,瞧您说的,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那钱啊……这基建它需要时间,得按程序来……”
“程序?等你们把程序走完,这家二甲医院就该直接改成殡仪馆了!”
顾守正将处方单狠狠往兜里一揣,黑着脸,二话不,转头就往外走。
小周见状,哪还敢在床上躺着,麻溜地翻身下床,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那身手矫健得跟个猴儿似的,哪还有半点急性阑尾炎的影子。
诊室里,顿时只剩下程知行和李学林两个人。
程知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指着门外,又指了指李学林,气急败坏地低吼:
“你个兔崽子!你刚才吃错什么药了?还急性阑尾炎?还立刻手术?你知不知道那顾守正是什么人?那是上头派来的活阎王!你这是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
李学林却是不慌不忙,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撇出一抹狡黠的笑:
“程叔,您真当我是刚出校门的傻子呢?那小子一进来,按哪儿都喊疼,肚子上的肌肉松松垮垮的,连个基本的肌紧张都没有。急性阑尾炎要是他这状态,我这五年医科大学就算是白念了。”
程知行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说,他是装的?”
“那不是废话么。”
李学林翻了个白眼:
“我一瞅他们那架势,就觉得不对劲。那当兵的跟个保镖似的站后边,带头那中年人一脸的官相,眼神跟刀子一样到处乱刮,摆明了是来砸场子查账的。我故意说要开刀,就是为了吓吓他们,顺便探探他们的底。结果您瞧,那小子一听说要动刀,自己就先招了。这会儿,您该明白出什么事了吧?”
程知行听完,整个人跟遭了雷劈似的,木在了当场。
“我的姥姥哎……”
程知行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呻吟,面若死灰:
“这下真特么出大事了……”
医院门口。
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空气里的闷热。
小周有些心虚地跟在顾守正身后,见自家老大半天不说话,终于忍不住凑上去,压低声音,有些自责地嘟囔:
“顾处,对不起啊,刚才我……我一听说要开刀,有点慌,没绷住。不过,我觉得这职工医院……确实挺不对劲儿的。”
顾守正猛地停下脚步。
小周差点一头撞在他后背上,赶紧刹住车。
顾守正转过身,斜着眼瞅着他,那眼神跟看个傻子没什么两样:
“你丫才看出来不对劲儿啊?”
顾守正冷哼了一声,双手插兜,目光望向那栋空荡荡、死气沉沉的医院大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八千万的基建款砸下去,连根毛都没见着,医院连个药房都没有。要是这里头没猫腻,老子把这大楼给生吞了!回厂里,这事儿,咱们得跟欧冶匪那小子,好好算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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