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前脚刚迈出门，还没等把门关严实，欧冶匪就出声把人叫住了。

　　“等等，你先滚回来。”

　　程知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外资追加协议，一头雾水地趿拉着皮鞋又蹭了回来。

　　“又怎么了欧总？我这正准备连夜去把那帮洋鬼子的解禁条款给抠死呢。”

　　欧冶匪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朝程知行手里的协议扬了扬下巴。

　　“把那份什么续发卫星的单子拿过来我瞅瞅。”

　　程知行赶紧递过去。

　　欧冶匪眯着眼，修长的手指在掉漆的办公桌上哒哒地敲着，一页页翻看着那份刚传真过来的追加订单。

　　看着看着，他那对好看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也收敛了干净。

　　“不对劲，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气。”

　　欧冶匪把协议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

　　程知行愣了一下。

　　“怎么了欧总？他们多给钱还不好？这追加的三颗气象监测卫星，预算给得可比市价高了整整三成。这简直就是上赶着给咱们送钱啊。”

　　“送钱？你当这帮洋鬼子是开善堂的菩萨呢？睁开你那近视眼好好瞧瞧。”

　　欧冶匪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签字笔，在协议的参数栏上狠狠画了个圈。

　　“一颗民用的气象监测卫星，需要留出这么大吨位的变轨推进剂舱？这轨道高度和倾角，天天盯着咱们家门口那片海转悠，这叫气象监测？”

　　“这要是气象卫星，我明儿就把指定坏不了维修店里的那台老波罗蜜洗衣机当宇宙飞船送上天。”

　　程知行顺着笔迹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您的意思是，这卫星有猫腻？”

　　欧冶匪撇了撇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这帮孙子，表面上是跟咱们合作，实际上这是想借着咱们的火箭，把他们的贼眼珠子送上天，天天搁咱们头顶上盯着呢。”

　　“这主意打得够精的。拿咱们的运力，发他们的军用卫星，出了事儿还得咱们龙星航天背锅。到时候咱们不仅得被扣上通敌的帽子，说不定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欧冶匪在心里疯狂吐槽起来。

　　“我的姥姥哎！我那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开得好好的，我可不想下半辈子天天在大墙里头啃窝头！这帮洋鬼子简直是把我的智商摁在地板砖上摩擦，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真以为北京城的小太爷是吃素的！”

　　想到这，欧冶匪眼神里的市井痞气瞬间收了起来，换上了一抹少见的凌厉。

　　“这协议先搁下，绝对不能签。”

　　程知行有些犹豫。

　　“那奥康纳那边怎么交代？咱们要是直接拒绝，他们万一怀疑起咱们的做空计划……”

　　“谁说要直接拒绝了？”

　　欧冶匪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掏出那台磨损得不成样子的旧手机。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得用专业的办法。咱们是守法公民，有困难找警察，懂不懂？”

　　“给老许打个电话。就说欧爷我这儿有一桩泼天的富贵送上门，问他国安要不要接单。要是查实这真是军用卫星，那奥康纳那帮洋鬼子可就得遭老罪了。”

　　程知行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打草惊蛇。”

　　看着程知行出了门，欧冶匪这才拨通了那个私人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极其欠儿登。

　　“喂？老许啊，忙着呢？你猜怎么着，今儿欧爷我这儿，有几个洋鬼子送上门来，想请咱们吃一锅夹生的红烧肉，你有没有兴趣来尝尝？”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随后传来一声沉稳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此时，首都国安九局局长办公室。

　　红色的保密电话机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许兴国刚把电话放下，脸色比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坐在他对面的寇司长见状，有些紧张地直了直腰板。

　　“局长，是欧冶匪那小子的电话？他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许兴国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那小子说，外资找他们追加的卫星订单有鬼。参数涉密，怀疑是鹰酱的军用卫星，走的是民用商用的路子，想偷渡上天。”

　　寇司长脸色骤变。

　　“这怎么可能？鹰酱找我们国内的民营航天发射军用卫星？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帮孙子向来是只要利益足够，连绞刑架上的绳子都敢卖。”

　　许兴国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猎犬般的锐利。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盖着红头绝密戳儿的协查函，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正好，这是航天部队李成丰司令员亲自批过来的一份协查。他们最近在排查重点航天项目的泄密隐患，发现了一个已经暴露的CAI间谍，叫科尔福。”

　　“这个科尔福，平时仗着自己在大使馆挂了个公职，上窜下跳，没少往咱们的航天科研单位里伸手。李成丰交代，必须严密协查科尔福最近秘密接触的所有航天项目。”

　　寇司长神色一肃，立刻站企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接过那份协查函。

　　“局长，我马上带人去查这个科尔福的所有资金链和人员接触轨迹。”

　　许兴国手指重重地敲着桌面，出声打断他。

　　“不用查那些繁琐的资金链了，直接查他最近跟谁见过面，尤其是外资企业的人。欧冶匪既然给咱们送了线索，这两件事，十有八九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去办吧，动作要快，别惊了鱼。”

　　“是！”

　　寇司长敬了个礼，转身一阵风似地出了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

　　国安九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寇司长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和一叠厚厚的核查材料，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许兴国面前。

　　“局长，有结果了。欧冶匪那小子的直觉准得简直像开了天眼。”

　　寇司长把几张照片在桌上依次排开。

　　照片里，正是外资航天项目的负责人奥康纳，而坐在他老对面、刻意压低了鸭舌帽的男人，正是那个挂着大使馆皮的间谍科尔福。

　　“根据我们的监控和技术排查，这个奥康纳，在最近半个月里，跟科尔福私底下会面了不下七次。”

　　“他们每次接头的地点都极度隐蔽，甚至动用了反侦察手段。奥康纳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纯粹的外资商人，他就是科尔福手里的一只白手套。”

　　许兴国拿起照片，看着里面奥康纳那张透着伪善的笑脸，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不下七次？这都快赶上小两口度蜜月了。这要是没猫腻，鬼都不信。第二份材料是什么？”

　　寇司长神色更加严峻，将手里的第二份核查报告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联合航天部门的几位顶级专家，对欧冶匪提供的那份续发卫星参数，进行连夜研判的结果。”

　　“报告显示，这颗所谓的民用气象卫星，实际起飞重量超重了整整两吨。专家组经过模拟计算得出结论，这多出来的重量，根本不是什么气象观测设备，而是高精度的光学侦察相机，以及大量的防干扰和自主变轨燃料舱。”

　　“这玩意儿要是上了天，能在轨道上不间断地监控我们整个沿海地区的军事部署，甚至还能对我们的在轨航天器进行抵近侦察和干扰。这根本就是一颗伪装成商用马甲的、货真价实的顶级军用侦察卫星！”

　　寇司长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都有些变调，额头上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啪！

　　许兴国狠狠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水杯里的茶水都泼了出来。

　　他整个人直接被气乐了，怒极反笑，嗓门拔高了几度。

　　“姥姥的！这帮鹰酱的孙子，还真把我们这儿当成他们自家的后花园了？”

　　“找我们国内的民营航天，发他们自己的军用卫星？这得是多大的脑血栓才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主意？这简直比找个新娘子上火葬场还要荒唐，嫌命长了吗？”

　　许兴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欧冶匪那小子现在什么态度？”

　　寇司长赶忙回答。

　　“欧总的意思是，这颗卫星既然落在了他们手里，那就绝对不能让它完好无损地飞上去。不过，既然做空的布局已经做好了，他打算把这颗军用卫星当成一颗最致命的诱饵，等外资的钱全砸进来之后，连人带卫星，一网打尽。”

　　许兴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寇司长，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极其阴险的笑意。

　　“成。这小子虽然平时嘴碎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但一到关键时刻，这屁股坐得还真特么稳。既然他有这心思，那咱们九局就陪他唱好这出大戏。”

　　“传我的命令，盯死科尔福和奥康纳。没有我的允许，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我倒要看看，等这颗军用卫星在全世界面前炸成一朵大烟花的时候，五角大楼那帮老爷们的脸，得绿成什么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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