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急，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观礼台的钢化玻璃上，噼里啪啦地连成一片。

　　沈成桓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他挪了挪屁股，凑到欧冶匪跟前，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焦虑。

　　欧冶，听我一句劝。爆破区里头埋的可全都是真家伙，四门模拟坦克的线膛炮，还有反坦克导弹发射点，甚至连天上的攻顶无人机都备齐了。你这原型车就这么独一苗，真要是搁在里头炸出个好歹来，咱们谁也赔不起。我建议，这一段测试直接作废。

　　旁边的几个老专家也跟着连连点头，生怕这辆好不容易跑出惊人时速的宝贝疙瘩在炮火里变成一堆废铁。

　　欧冶匪瘫在折叠椅上，半个身子没骨头似的赖着，手里的两块钱打火机在指尖转得飞起。他掀起眼皮瞧了沈成桓一眼，鼻子里哼笑出一声，没个正形地斜了斜脑袋。

　　沈部长，您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赶情合着敌人跟咱打仗，还得先打个报告商量商量，说今儿下大雨路滑，咱把雷区和炮阵地都撤了，等天晴了再打？

　　沈成桓被噎了一下，老脸憋得有些发红。

　　这不是演习，这是测试！原型车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欧冶匪懒洋洋地收起打火机，整了整衣领子，吐字却极清晰。

　　主战坦克上了战场，那就没得挑路段。该怎么测就怎么测，少一个坑，漏一发炮子儿，那都不叫测试，那叫糊弄差事。老子造的东西，没那么娇气。

　　坐在另一侧的聂怀仁没说话，只是盯着大屏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大屏幕上，‘LP-01’作战车正和伴飞支援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趟着泥水，已经停在了爆破区边缘的红线外。

　　车顶上，那四个呈九十度分布的黑色方块开始微微调整角度。那是‘LP-01’搭载的‘四面主动相控阵雷达’，在雨幕中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聂怀仁盯着雷达数据，转头问了一句。

　　欧冶，你这车停在红线外不动，是在等雷达扫描？可传统的车载主动防御系统，不都是等敌方炮弹飞到跟前，才进行末端拦截吗？你这雷达覆盖范围，是不是有点大得离谱了？

　　欧冶匪乐了，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老聂，您那都是老黄历了。等人把大炮子儿砸到脑门上，再想着用铁砂子去挡，那不叫防御，那叫缩头乌龟。在老子这，防御只有一种法子。

　　他对着无线电，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

　　老表，把‘信火一体’的作战总成拉满，让支援车干活儿。

　　屏幕上，一直老老实实跟在作战车屁股后面的伴飞支援车猛地一顿。

　　车顶的蜂巢状舱盖在一秒钟内全部弹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炮声，只有一阵刺耳的破空急啸，在暴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厉。

　　咻！咻！咻！

　　几十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巡飞弹’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拖着微弱的淡蓝色尾焰，瞬间扎进了漫天暴雨里，铺天盖地地朝爆破区犁了过去。

　　【叮！‘主动延伸防御’实测开始，正在同步战场数据链……】

　　欧冶匪脑子里闪过一行小字，转瞬即逝。

　　他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画面中，通过‘四面主动相控阵雷达’提供的高精度定位，暴风雨中的爆破区在‘信火一体’的数据链里，被扒得连内裤都不剩。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泥地里炸开。

　　隐藏在一处伪装网下面的‘固定反坦克发射点’还没来得及通电锁定，就被一枚从天而降的巡飞弹直接扎进了发射筒里，当场炸成了个零件铺子。

　　紧接着，泥浆混合着火光冲天而起。

　　爆破区东侧，一处隐蔽在战壕里的‘模拟坦克线膛炮’刚露头，连炮闩都没拉开，就被两枚巡飞弹精准地砸中了炮塔座圈，炮管子斜斜地插进了泥地里。

　　至于天空中刚刚升空、准备进行俯冲打击的‘15架攻顶无人机’，在庞大的‘四面主动相控阵雷达’面前，简直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笔字一样扎眼。

　　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建立控制信号，就被巡飞弹在半空中点名，像是一只只被拍死的苍蝇，稀里哗啦地掉进了烂泥潭里。

　　轰鸣声此起彼伏，短短几十秒，原本杀机四伏的爆破区，被犁地似地刨了整整三遍。

　　‘LP-01’作战车喷出一股尾气，履带轻快地转动着，大摇大摆地从一地废墟和火光里碾了过去，连车漆都没蹭掉半点。

　　观礼台上，死一样的寂静。

　　沈成桓嘴里叼着的烟屁股直接掉在了大腿上，他猛地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拍落，根本顾不上大腿处被烫出的黑洞，眼珠子死死瞪着大屏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中排的一名老专家手里攥着的红蓝铅笔，咔吧一声，被捏成了两截。

　　聂怀仁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玻璃窗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就是你说的防御？你用配套的伴飞支援车，提前把路上的钉子全给拔了？

　　欧冶匪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对喽。这叫‘主动延伸防御’。能用脑子把对方先按死在坑里，非得用脑门去硬顶人家的炮弹，这不是缺心眼么？

　　胡闹！这纯粹是作弊！

　　高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得紫红，指着大屏幕，手指头直哆嗦。

　　欧冶匪！你这是偷换概念！咱们测的是战车的防护力，是装甲防弹性能！你提前把威胁都给清理干净了，那还测个屁的防御？你这根本不符合传统坦克防护测试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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