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钢管舞还是火炮秀
“中东那地方天天打仗,又穷又乱,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放着富裕的欧美客户不做,咱们大老远跑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卖给谁?人家饭都吃不上了,还要咱们一托的破柴油机和煤化厂的硝酸铵?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三车间主任扯着脖子喊,手里那只缺了口的旧搪瓷杯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屋里登时炸了,一帮端着茶缸子的车间主任跟着嚷嚷。旱烟味儿夹杂着吐沫星子在会议室里直打转。在他们眼里,跟中东那帮头顶块布的土财主做买卖,跟在路边跟要饭的抢食吃没什么两样。
欧冶匪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斜眼瞅着急赤白脸的三车间主任,顺手把指缝里夹着的那根没点火的红梅凑到鼻尖闻了闻。他没急着吭声,就这么看猴戏似的看着底下一帮老油条拍桌子砸碗。
卫忠文嘴唇紧抿,手里那叠文件被他攥得微微发变形。他刚想上前两步跟这帮死脑筋掰扯掰扯中东的黑市行情,欧冶匪的手指头就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个无形的塞子,把屋里的嘈杂瞬间给堵了回去。
“吵吵完了吗?没吵吵完你们继续,老子等你们把这屋顶掀了再说话。”
欧冶匪眼皮抬都没抬,声音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小阴风。
底下一帮老油条面面相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屋顶上那台破电风扇还在呼哧呼哧地吊着命。
“肖主任,三车间那火药桶子脾气爆,你丫也跟着脑子进水?”
欧冶匪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一车间肖主任。
“欧美有钱,人家买咱们的破单缸柴油机吗?人家连尾气排放标准都得给你卡出花儿来,你丫有那闲钱去给人家交环保税?还想去欧美拼流水线,你那车间里三十年前的机床,生产出来的零件塞人家机器里,人家机器当场能给你表演个原地爆炸。”
肖主任老脸一红,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只能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温开水。
“咱们是出来做买卖的,不是出来当大茶壶伺候大爷的。谁能给现钱,谁就是天王老子。中东那地方是乱,可人家手里有石油,有美金。他们饭吃不饱,那是因为他们天天忙着给对过儿放烟花,没工夫种地。这不正是咱们的下手机会么?”
欧冶匪把烟屁股往耳朵后面一夹,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会议室最前头的那块白板前。
“降价?跟沿海那帮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的南方佬拼价格,人家能把利润压到一分钱一箱,你们成吗?你们连厂子里的退休职工医药费都快发不出来了,还学人家打价格战,嫌死得不够圆润是吧?”
欧冶匪一把扯下白板上的旧报纸,从兜里摸出一支黑色记号笔,摘了帽,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笔。
“客户嫌咱们的产品土,那是咱们没摸准人家的心头好。中东那地界缺什么?缺能自卫的硬家伙。他们那里的散装武装,天天被对面的正规军用飞机大炮按在地上摩擦,做梦都想要粗管子、大口径的自来水管道。”
说话间,欧冶匪手里的笔刷刷动了起来。
几笔下去,白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圆滚滚的罐体轮廓。看起来就像是南郊市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十五公斤装家用液化气罐。
底下几个主任抻着脖子看,二车间主任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不就是个煤气罐吗?咱煤化厂的库房里,这玩意的钢板坯子堆得漫山遍野。送这玩意去中东,人家用来做土耳其烤肉啊?”
“你懂个六。”
欧冶匪斜了他一眼,手里的记号笔在罐体中段猛地画了几道细密交错的斜线。
“瞧见这儿没有?表面做菱形预制切槽。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为了防滑,方便中东兄弟在沙漠里扛着它跑路。就算不小心摔了,这切槽也能减震。谁要是敢在这切槽上少切两刀,老子当场把他塞这罐子里送去中东。”
记号笔尖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接着,欧冶匪在罐体屁股后面,画了一个极为扎实的金属底座,底座外侧还带了四个微微向外张开的三角金属翼板。
“这底下,做成一体成型的重型尾翼底座。沙漠里风沙大,没有个扎实的底座,这煤气罐放不稳,容易倒。尾翼是用来抗风防抖的,非常符合咱们民用产品的安全第一原则。”
紧接着,他又在煤气罐的底端两侧,添了两根粗壮的折叠式金属支架。
“还有这个,防潮便携发射……防潮便携支架。中东地下水浅,或者沙地太软,必须有这两个支架把罐子支起来,防止底部生锈。这设计贴心吧?拿去卖给那些沙溜子,他们得感动的给咱们磕一个。”
白板上的图形彻底定格。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连那台要死不活的旧吊扇似乎都转得慢了几分。
一车间肖主任盯着那幅草图,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吭声。
这特么是煤气罐?
预制破片槽、稳定尾翼、简易发射架架座……
这要是把里面的液化气换成黑索金和硝酸铵,塞进一根500mm的无缝钢管里,这特么就是一发能把一个街区送上天的重型迫击炮弹!
二车间主任手一抖,手里的烟头直接掉进了他刚端起来的茶杯里,呲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他甚至顾不上心疼那杯茶,指着白板结结巴巴道。
“顾……欧总,这玩意儿……它的壁厚和钢度,怎么看都像是照着火箭弹的规格走的。这要是让市里消防局的看见,咱们这厂子得被当成非法军工窝点给端了吧?”
副总经理程知行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此时眉头也拧成了川字,伸手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道。
“欧总,这设计合规性问题太大了。外贸口岸查验的时候,只要那边的人不傻,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的实际用途。这要是被扣下了,咱们胜利防务可就不是交罚款那么简单了,那是通敌……不,是非法走私军火。”
“什么军火?程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欧冶匪把记号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白粉,脸上写满了无辜。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民用外贸煤气罐!那些菱形切槽,是为了增大受热面积,让里面的液化气燃烧得更充分,这叫绿色环保低碳。至于底下那尾翼,那是为了防止它在卡车运输的时候乱滚,保障运输安全!至于支架,我都说了那是防潮的。哪个海关规定民用煤气罐不能带防潮支架的?他要是觉得这玩意能打炮,你让他塞个炮弹进去试试,看能不能塞得进去。”
欧冶匪两手一摊,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咱们走的是正规外贸申报。只要咱们的说明书上写的是‘高效民用燃气容器’,它就是用来烧水做饭的。至于买回去的客户自己动手能力强,非要把里面的阀门拧下来,塞点他们当地特产的硝酸铵和雷管,那能怪咱们吗?那是他们侵犯了咱们的产品知识产权,懂不懂法啊你们?”
这番老流氓式的发言,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卫忠文在旁边看着白板上的图纸,越看眼神越亮。他之前在中东混迹多年,太清楚那边那些地方武装的痛点了。正规的火炮买不起也买不到,美制、苏制的原装货在黑市上都是天价,而且还要面临各种势力的封锁禁运。但如果是这玩意……
“欧总,这设计……绝了。”
卫忠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我之前在叙利亚那边认识一个叫阿卜杜拉的客户,他手里管着两千多号人的民兵。他们最缺的就是这种大口径、威力大、制作粗糙还能用民用卡车运送的‘重火力’。如果咱们能源源不断地提供这种‘防潮安全煤气罐’,每只罐子配上一套‘重型无缝自来水输送钢管’,他们绝对会用纯度最足的金条来跟咱们交易!”
肖主任等几个老头子听得浑身冒冷汗。这新老板和这刚放出来的外贸经理,合着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军火贩子啊!一个敢设计,一个敢找销路。
“成了,别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了。咱们七个厂子要是再不转型,下个月连稀饭都喝不上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欧冶匪重新坐回主位,语气一沉,不容置疑地拍了桌子。
“一车间,立刻按照我画的图纸,用最好的锰钢板,先给我拉出五百个罐体样品。二车间负责底座尾翼的压铸,三车间把防潮支架的模具给我开出来。记住,所有的对外口径,包括你们回家跟老婆孩子说,这都叫‘出口中东的民用抗风防潮煤气罐’。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嘴,说漏一个字……”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得底下人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老子就把他跟这煤气罐焊死在一起,当烟花给送上天。”
“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欧总。”
底下一众主任打了个寒颤,整齐划一地答道。
“忠文,等样品出来,你丫直接带着图纸和质检报告去跟你那些沙溜子朋友碰头。告诉他们,想要做最正宗的土耳其烤肉,必须得配咱们临阳大兴县的民用神器。”
欧冶匪一抖衣服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散会!都给老子动起来,谁要是耽误了老子挣美金,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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