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在进京的高速路上跑得极稳，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可气氛却黏稠得像要滴出水来，热烘烘的全是人性的贪婪。

　　周建安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僵了足足有半分钟。他看看吴学，又扭头瞅瞅旁边跟老僧入定似的南船刘老，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兵装集团负责人杜总的脸上。这几位平日里在军工界跺跺脚大地都得晃三晃的人物，此刻一个个眼珠子瓦亮，跟狼群闻着了血星子似的。

　　‘几百个亿？’

　　周建安把茶杯往小桌板上一蹾，发出一声闷响，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老吴，你大清早吃几碗干饭啊，跑这儿跟我不着四六地画大饼？狗大户虽然人傻钱多，但他们那是买军火，不是买金条！几百亿的盘子，他们买得起，咱们哪儿来那么多产能？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周主任，这您就小瞧咱们的胃口了不是？”

　　吴学一咧嘴，大刺刺地往周建安跟前凑了凑，从怀里掏出一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乎劲儿的红头文件，轻轻拍在桌板上。

　　“狗大户这回胃口大得没边。他们指名道姓要的那些个‘消防品类’，火箭炮这块，我们北工集团接了！不是我吴学吹牛逼，就我们那几条刚升级完的自动化流水线，只要原材料供得上，一个月保准能给他拉出三个齐装满员的远火旅来！绝对按时交货，少一发我把脑壳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老吴，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兵装集团杜总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什么叫火箭炮你们包了？狗大户合同里那大口径压制‘消防水炮’，也就是咱们说的大口径自走榴弹炮，这部分产能除了我们兵装，谁吃得下？全军工系统谁不知道，论起砸重炮的家底，我们兵装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部分的份额，你们北工别想染指，必须得划到我们名下！”

　　“我说两位，都多大岁数了，怎么一见着肉就跟狗抢骨头似的没点吃相？”

　　航天科工的代表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插了一嘴，语气虽然和缓，但话里的刀子却一点不钝。

　　“我们航天科工要求不高，那些个‘高空人工降雨防雹系统’，也就是导弹类项目的代工权，交给我们来办。至于其他的重炮、火箭弹，我们不跟二位抢，但谁要是想把手伸进导弹这块地界，可别怪老弟我不讲情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个保密中巴车吵得跟菜市场豆腐摊似的。车窗外掠过的杨树影子里，几张老脸因为争夺代工份额憋得通红。

　　“行了！都给我把嘴闭上！”

　　周建安被吵得脑仁生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儿一阵乱跳。

　　“这还没见着真金白银呢，你们倒先分上赃了？像什么样子！回单位！立刻开专题会，把所有品类、产能、技术评估给我一条条过筛子！谁要是再私底下搞小动作，这回的订单一分钱配额也别想拿！”

　　大佬们见周建安真动了火，这才讪讪地闭了嘴，各怀心思地坐了回去。

　　周建安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缩在副驾驶座上的秘书和旁边的谢主任，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疑惑。

　　“等等，我刚才听你们的意思……这单子，不是外贸部那帮人谈下来的？还有，刚才老吴说什么‘南郊市小破店研发的规格’，这里面怎么还有那个欧冶匪的事儿？”

　　一提到欧冶匪这个名字，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谢主任咽了口唾沫，转过身来，脸色古怪得像是在讲鬼故事。

　　“周主任，这事儿还真没外贸部什么事。狗大户的大额订单，完全是欧冶匪一个人在南郊市那间小破店里折腾出来的。之前他们大皇子苏拉坦去他那儿买‘民用消防设备’，结果欧冶匪把货给人一交，对方当场就疯了，非得哭着喊着追加几百亿的订单。现在那笔大单，就是奔着那些货去的。”

　　周建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他那消防项目……到底搞出个什么怪物来？能让狗大户拿几百亿砸他？”

　　“主任，您最近一直在国外，可能还没看国内的技术汇总。”

　　吴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那表情也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蛋疼。

　　“欧冶匪那小子，嘴上一直咬死了说那是‘民用消防装备’。可我们技术人员去现场看了，那玩意儿……那‘消防’的意思，根本就是消灭和防御！那就是全套的超远程火箭炮、重型自走榴弹炮，甚至还有带高超音速滑翔弹头的战术导弹！他就是给漆了个消防红，装了几个洒水喷头，就把鹰酱和狗大户全给忽悠瘸了！”

　　“噗——”

　　周建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当场喷了出来，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眼泪花子都快出来了。

　　“你特么跟我说什么？导弹？二十二马赫的高超音速，他管这叫消防？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这叫欺君之罪！”

　　“周主任，您先别急着骂娘。”

　　吴学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周建安的手臂，声音里满是狂热。

　　“这哪是欺君啊，这简直是国宝！这小子简直就是先天军工圣体！他设计的那些玩意儿，不仅完美规避了国际上所有的武器禁运条约，而且性能直接把鹰酱同类产品摁在地上摩擦！周主任，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我恳请领导，立刻把欧冶匪调到我们北工集团来，副总工、甚至总工的待遇，随他挑！”

　　“滚蛋！老吴你还要不要脸了？”

　　兵装的杜总急眼了，直接站起来指着吴学鼻子骂。

　　“你们北工配得上这种天才？他研发的压制‘水炮’明明属于我们兵装的技术路线！顾……不，欧冶大师必须来我们兵装！我们直接给总师待遇，二环四合院外加专项研发基金，他要多少给多少！”

　　“你们都别争了。”

　　航天科工的代表语气笃定，冷笑一声。

　　“高超音速滑翔技术，除了我们航天科工，谁能给他提供最顶级的实验室？我们总工的位置一直空着，只要欧冶匪肯来，明天就能上任！”

　　三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巨头，此刻为了抢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小破店老板”，恨不得在车里直接掐起来。

　　“行了，都别在这瞎琢磨了。”

　　周建安黑着脸，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秘书。

　　“欧冶匪现在人在哪儿？他那小破店这几天有什么动静？”

　　秘书赶紧递过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一个粉红色的直播预约界面。

　　“周主任，根据我们监控到的情况，欧冶匪今天上午十点要开直播。预告上写的是……‘新型高效能民用消防装备实车演示’。”

　　看到“消防装备”这几个字，周建安的太阳穴狠狠地跳动了两下。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猛地抬起头，对前面的司机大吼了一声：

　　“掉头！去机场！去南郊市！”

　　“周主任，咱们不回单位开会了？”吴学一愣。

　　“开个屁！再晚点，这小子指不定在直播间里把什么大杀器当烟花给点了！立刻备机，现在就走！”

　　与此同时，大兴县，指定坏不了维修店。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阳光斜斜地照进有些凌乱的汽修厂车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防冻液和劣质香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欧冶匪身上套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工装，正蹲在水泥地上，用一柄有些年头的破扳手，费劲地拧着一台红色机械外壳上的螺丝。旁边，几个汽修厂的学徒工正手忙脚乱地帮着调试几个三脚架和打光灯。

　　“欧哥，这直播设备都调好了，信号绝对没问题。”一个小年轻擦了擦头上的汗，喊了一嗓子。

　　“行，辛苦了啊，回头请你们喝汽水。”

　　欧冶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随手把破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晃晃悠悠地走到手机支架跟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屏幕上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几乎是在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原本冷清的屏幕上，在线人数的数字开始以一种让人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疯狂狂飙。

　　1万、5万、10万、30万……

　　“嚯，好家伙。”

　　欧冶匪挑了挑眉毛，看着那几乎要把屏幕挤爆的弹幕和密密麻麻的进房提示，也有些看傻了眼。

　　短短五分钟，在线人数直接突破了五十万大关，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涨。后台的粉丝关注列表里，红色的数字更是像安了马达一样，直接以每秒几万的速度疯狂跳动，短短时间里，这间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店直播间，粉丝量竟然已经朝着千万级狂奔而去。

　　满屏幕的火箭、嘉年华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礼物特效几乎把他的脸都给遮住了。

　　【用户‘爱吃大盘鸡的沙特王子’送出音浪一号x100！】

　　【用户‘真理只在射程之内’送出嘉年华x50！】

　　满屏都是五十多级的大神账号在疯狂砸钱，那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际巨星在开个人演唱会。

　　“感谢各位老铁送的飞机游艇啊，大家伙太客气了，甭破费，留着钱买斤排骨吃它不香吗？”

　　欧冶匪清了清嗓子，吊儿郎当得像个在街口晒太阳的街溜子，对着镜头拱了拱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捧场，那咱今天也不整虚的。前几天有外国友人反映，说咱们的消防设备威力……啊不，说咱们的消防设备工作效率还有提升空间。今儿个，咱就给大伙儿现场演示演示，什么叫真正的‘物理灭火，绝对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