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有些冰冷,手掌摸上去,带下一层铁锈和滑腻的霉灰。
袁可一步步往上爬,脚下的军靴踩在铁横档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她很快爬到了顶端,将侧脸死死贴在木质的吊门板上,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嗬……嘶……”
门板另一侧,立刻传来了几声粗重的、拉风箱一样的喘息,还伴随着喉咙里粘液吞咽的咕噜声。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指甲抓挠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异常刺耳,像是有钝刀子在用力锯着木头,刮落一层层的木屑。
“特喵的,还在外面堵着。”
袁可眼神沉了下去。
上面的丧尸显然没有散去的意思,而且听声音,距离吊门极近。
现在要是贸然顶开这块木板出去,十有八九会被直接按在铁梯上生撕了。
她没有犹豫,当机立断,踩着铁梯一步步退了回去。
地下室里,光线依旧昏暗。
那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已经烧掉了大半,蜡油顺着桌角滴落,凝固成一片惨白的形状。
林风的尸体还冷冰冰地躺在地上。
他的双眼睁得滚圆,瞳孔里的黑色血斑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眶,看起来格外诡异。
袁可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杂物堆里,扯过来一张落满灰尘的旧床单。
她迎风一抖。
“哗啦。”
床单落下,彻底盖住了林风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好歹同行过一段,她不想一直看着这具死尸,免得影响胃口。
更何况,在这密闭的地下室里,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发臭。
到时候,那股尸臭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就算戴着防毒面具也够呛。
“先凑合着过吧,大爷的。”
袁可有些脱力地靠着一箱罐头坐了下来,自嘲地笑了一声。
地下室的物资其实还算充足。
压缩饼干、午餐肉、黄桃罐头、矿泉水,这些东西大箱大箱地堆在大半个角落,足够她一个人撑上两个月。
但食物再多,也终究有吃完的一天。
更致命的是,防毒面具里的滤毒罐是消耗品。
在这发霉且不通风的地下深处,一旦滤毒罐消耗光,她撑不了几天就会因为吸入过量霉菌和毒气而病倒。
死在地下室,可不是她的作风。
袁可曲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的普通人,而是一个在国外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这次来蜀都,本来是接了个高额报酬的任务,替一个富豪来找他失联的女儿。
结果,任务还没来得及开始,末世就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在蜀都其实有一处秘密据点,也就是她的安全屋。
那里面存放着她高价弄来的各种轻重军火,还有大量的战术防弹衣和医疗包。
只要能摸到那个安全屋,在这满是怪物的末世里,她绝对能横着走。
可惜,她是个外来户,对蜀都纵横交错的路线根本不熟。
现在外面丧尸满大街,连这栋别墅大门都出不去,安全屋对她来说,跟画饼充饥没什么区别。
“突突突——”
寂静的地下室顶棚,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连绵不断的轰鸣声。
那声音大得惊人,震得通风管道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袁可神色一动,迅速弹身而起,几步走到地下室唯一的通风口下。
她仰起头,顺着那道只有巴掌宽的通风栅栏往外看。
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直升机的引擎声。
在这个通讯中断、连无线电都瘫痪的末世,能动用这种重型直升机的,绝对只有军方或者那些顶尖的官方势力。
直升机在别墅上空盘旋了片刻,风压扯得外面的灌木沙沙作响,随后,声音逐渐朝着南边远去。
“难不成是张雨馨那女人?”
袁可微微皱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面孔。
前几天,她在一栋写字楼里顺手救过一个叫张雨馨的女人。
听说那女人的老公在城里是个极有背景的当官的。
后来混乱发生,张雨馨趁着丧尸暴动逃跑了。
看现在这架势,那女人大概率是生还了,并且已经和官方势力接上了头。
这架直升机,说不定就是搜救队的。
“算你命大。”
如果官方开始建立安全区并展开搜救,这一带迟早会被清理出来。
想到这,袁可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她收回视线,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走到一堆物资箱前,随手拎起一罐黄桃罐头,用匕首的刀尖用力顶住边缘,猛地一撬。
“咔哒。”
铁皮盖子被强行掀开,露出了里面大块饱满、浸泡在黏稠糖水里的黄桃肉。
袁可也懒得讲究,直接用匕首尖扎起一块,大口塞进嘴里。
冰凉。
酸甜。
高糖分的果肉在口腔里化开,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让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僵硬的四肢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吃得极快,三两下就把大半罐黄桃消灭干净,最后端起铁罐,将黏稠甜腻的糖水一饮而尽。
末世里,只有高热量的食物能给人带来最直接的安全感。
吃饱喝足,体能总算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袁可看了眼表,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一段时间。
在这黑黢黢的地下室里干等着,实在折磨人的神经。
她走到一旁的冷兵器架旁,取下了一柄造型古朴的武士刀。
刀鞘是黑色的,磨砂质感。
“锵——”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刀身被她缓缓拔了出来。
雪白的精钢刀身在微弱的烛光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光芒,倒映出她毫无波澜的双眼。
这是她最中意的近战武器,重心极好,切丧尸跟切西瓜一样利索。
她扯来一块粗棉布,盘腿坐在蜡烛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刀刃。
“嗤……嗤……”
单调而枯燥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却能让她的心境诡异地平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那根大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火光开始微微摇晃。
袁可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站起身来。
下午三点了。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颈,再次顺着铁梯爬了上去。
这一次,她将耳朵死死贴在吊门板上,听了足足有五分钟。
外面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指甲抓挠声、粗重低吼声,全都不见了。
隔着门板,甚至能隐约听到风吹过客厅破损窗户的呼啸声。
“走了?”
袁可心中一动。
天天缩在地下室不是办法,她必须占领这栋别墅,把这里彻底变成自己的临时堡垒。
她爬下铁梯,回到地下室的冷兵器架旁,准备挑选上去清理战场的武器。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十字弩上。
弩箭已经上膛,箭镞闪着幽光。
“这老六玩意儿太慢了。”
十字弩威力虽大,但装填速度慢得让人抓狂。
一旦在客厅里遭遇多头丧尸包夹,她根本没有时间重新拉弦装箭。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把漆黑的反曲弓上。
反曲弓轻便、拉力足。
最重要的是,它的射速极快。
只要箭术过硬,在十米之内的距离,她可以在几秒钟内连续爆头。
这才是清理别墅的最佳利器。
袁可取下反曲弓,又将一个装满特制钢箭头羽箭的箭囊斜挂在背后,固定好扣带。
万事俱备。
她定下心神,踩着铁梯再次爬到了最顶端。
她伸出右手,顶住了沉重的木质吊门。
手掌微微发力。
“吱呀——”
吊门被她缓缓顶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缕有些刺眼的阳光顺着缝隙洒在她的脸上,让她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微微有些不适。
袁可虚起眼睛,借着这道狭窄的缝隙,警惕地朝别墅客厅里看去。
然而,看清外面的那一瞬间,她捏着门板的手指骤然发紧。
客厅里,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堆人影。
阳光透过别墅破碎的落地窗照进来,将那些人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扭曲。
那是丧尸。
它们并没有离开,只是失去了目标后,像一尊尊干枯的蜡像一般,诡异地静立在客厅的各个阴暗角落里。
粗略一数。
起码有二十多头。
“靠,这还玩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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