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醒过来,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触到温热的头皮时,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昨晚那些事,总该是场噩梦吧?”我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指尖却突然碰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魂儿瞬间飞了半截 —— 那是爷爷的遗像,不知怎的竟被我抱在了枕边。我怪叫着把遗像锁进柜子,看着屋里满地狼藉的桌椅,才彻底明白,昨天的惊魂遭遇根本不是梦。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吓得我一哆嗦,接起电话,是昨天订纸扎货的主顾在催,问我都晌午十二点了,怎么还没把东西送过去。我抓过桌上的表一看,果然睡过了头,哪里还顾得上害怕,抱起备好的纸人纸马,开着三轮就往主顾家赶。
到了地方,我手忙脚乱地帮着把纸扎堆进堂屋,抬眼就瞥见灵堂上的遗像,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我心里刚冒出来一丝念头,立马甩了自己一巴掌,死者为大,哪能瞎想这些,赶紧收敛心神忙活丧礼的事。
等丧礼散了,我才匆匆赶回我的纸扎铺,想着赶紧收拾屋里的狼藉,别让下次来的主顾看了笑话。可伸手去插钥匙,却发现店门根本没锁。指尖刚碰到门板,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脊窜上来,总觉得屋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我,那股阴冷的感觉,让我寒毛根根竖起。想起昨晚贴在窗户上那张抹着腮红的死人脸,我腿肚子都打颤,哪里还敢推门。
我刚想转身跑,一双冰冷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出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使劲往屋里拽。“啊 ——!”求生的本能让我扯着嗓子惨叫,一边喊一边往后挣,拼了命想甩开那双手。“你嚎什么嚎?是我!”熟悉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门被推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看到他站在太阳底下,身影清晰,我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多年没见的二叔。早年间他说去外地打工,一走就没了音讯,没想到竟突然回来了。
“我刚来见门没锁,想躲里面吓吓你,哪知道你胆子这么小。” 二叔挠着头,一脸尴尬地指了指门锁。我也臊得慌,要是知道是他开玩笑,我也不会吓成这副模样,只是这二叔也太没数了,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二叔,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提前说一声?”二叔哈哈一笑,搂着我的肩膀就要请我去饭馆喝酒,推杯换盏间,俩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唠着些家长里短。
酒过三巡,二叔突然盯着我,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爷爷葬在哪了?”我心里纳闷,这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可二叔却摇着头说:“你爷爷有两座假坟,外人知道的都是假的,真正的坟地,也就你这直系亲人清楚吧?”我心里咯噔一下,二叔说的是实话。当年爷爷不知道咋想的,生前特意嘱咐,身后要埋两座假坟,真正的下葬地,只告诉了家里几个亲近的人。“你问这干啥?”“傻小子,还能干啥?当年你爷爷走,我在外头没赶回来,这次回来,总得去坟前磕个头,尽尽孝心。”我一想也是,便把爷爷真正的坟地说了出来。二叔听完没再多说,结了账就拉着我往回走。俩人醉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走几步就找个地方撒尿,跟野狗标记领地似的。
走着走着,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跟二叔说一声,就蹲进路边的草丛里方便。二叔说他困了,先回去睡觉,不等我了。我也没在意,只顾着解决自己的事,可刚蹲了没一会儿,眼角余光就瞥见二叔走的方向不对 —— 那根本不是他家的路,而是往爷爷秘密坟地去的小路!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酒意也散了不少。再看二叔的身手,哪有半分喝醉的样子,脚步轻快,走得飞快,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摇摇晃晃的醉汉。我顾不上肚子疼,随手在地上抓了几个石头攥在手里,擦了擦手就提上裤子,悄悄跟了上去。
二叔走在小路上,鬼鬼祟祟的,每走几步就回头张望,生怕被人跟上。我赶紧找地方藏好身子,心里满是疑惑,他到底想干什么?天渐渐黑了,暮色笼罩着偏僻的小路,我跟在二叔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猫着腰走。等二叔走到那处岔路口,我彻底确定,他的目标就是爷爷的坟地。
要磕头白天去不行吗?大晚上的往坟地跑,不是糊弄鬼是什么?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实话,要不是发现他行为古怪,爷爷的坟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去,昨天晚上的诡异经历,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那事儿邪门得很,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二叔很快就到了爷爷的坟前,可他根本不是来磕头的,只见他蹲下身,先捧起一把坟头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突然伸出双手,疯狂地刨起坟头的土来。“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呆立在原地,吓得浑身发冷,这两天怎么净碰到邪门事?二叔莫不是疯了?好好的,刨爷爷的坟干什么?
二叔就像失了智一般,用手拼命刨着,指甲缝里渗出血来也毫不在意,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指甲被磨掉的钻心疼。足足刨了半个多小时,坟头的土终于被刨开,一口漆红色的棺材露了出来。二叔二话不说,跳下墓坑,用肩膀顶着棺材盖,使劲想把盖子推开。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勉强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随后彻底掀开。二叔累得瘫坐在墓坑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流浃背,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歇了没一会儿,他就探进头去,看着棺材里的爷爷,随后伸手,竟把爷爷的尸体抱了出来!
“这疯子!”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不行,一想到刚才还跟他一起喝酒吃饭,差点吐出来,赶紧捂住嘴,死死忍着。二叔把爷爷的尸体抱到旁边的大树下,让尸体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地盯着。
就在这时,我看清了爷爷的尸体,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 爷爷走了快十几年了,尸体竟然一点都没腐烂,跟刚下葬时没什么两样!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爷爷身上穿的那身黑色寿衣,正是昨天晚上那个站在我屋里的老头穿的那身!这么一来,我彻底确定,昨天晚上见到的,就是爷爷!
闹鬼了……我的三观彻底崩塌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脚后跟,我不知道昨天见到的,到底是人是鬼。
二叔蹲在爷爷尸体面前,用手摸着爷爷干枯的脸,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过了十来分钟,他又把爷爷的尸体抱回棺材里,小心地放好,又开始慢慢往坟坑里填土。
“呕 ——!”我再也忍不住,胃里的东西翻涌而出,吐了出来。“谁在那?”二叔听到动静,瞬间转头,眼神凶狠,朝着我的方向猛冲过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亲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疯子。正常人谁会刨祖坟、抱尸体?我要是被他抓到,指不定会怎么样,说不定还会被他杀人灭口。
他在后面追,我在前面玩命跑,幸好天黑,他没看清我的样子,也没追上我。我拼了命跑回纸扎铺,反手把大门栓死,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还在砰砰狂跳。这两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净碰上这些邪门诡异的事?
晚上我根本不敢睡死,生怕二叔那个疯子找上门来,特意在门把手上拴了一串铃铛,只要有人推门,铃铛一响,我就能立马醒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在铺子里扎纸人,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事。突然,二叔急冲冲地撞开铺子门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我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木槌,就要朝他挥过去,二叔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都在抖:“二狗,不好了!你爷爷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爷爷的尸体不见了?昨晚我明明看到他把尸体抱回棺材里,又填了土,怎么会不见?不用想,肯定是二叔搞的鬼,说不定是他昨晚偷偷把尸体拿走了,这人就是个变态,偷尸体干什么?
他拉着我就往爷爷的坟地跑,到了地方,我一看,墓坑被刨开,棺材敞着,里面空空如也,爷爷的尸体真的不见了!我越看越觉得二叔可疑,心里满是厌恶和恐惧,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去看铺子,匆匆离开了坟地,再也不想跟这个变态待在一起,生怕他突然发疯,做出什么更可怕的事。
这两天的事太过诡异,件件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了安全,我回到铺子里,把大门用木板封死,窗户也钉上了厚厚的木条,密不透风。“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老子眼不见为净!”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封死的门窗,稍稍安心。回到里屋,躺在床上翻了会儿书,折腾了这么久,实在太累,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那冷不是普通的凉,而是深入骨髓的冰寒,冻得我牙齿打颤。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被子,想扯过来盖紧,可指尖却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僵硬的东西!
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在我耳边响起,如同炸雷,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我猛地翻身,抓过枕头边的手电筒,按亮的瞬间,光束照在枕边,我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爷爷的尸体,就侧躺在我的枕边,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嘴角竟然还扯着一抹诡异的笑,满口发黑的牙齿露在外面,说不出的恐怖。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喊都喊不出来,就在这时,我看到爷爷那只剩骨头的手指,正僵硬地指着我的身后,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又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