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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全宇宙直播中枢。
原本由三千名高阶阵法师日夜维持的主控大殿内,此刻警报声响成一片,猩红的阵纹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
正中央那面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型通天玄光镜,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只剩下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白灰色雪花纹在镜面上无规律地跳动。
数十名直播运维人员双手化作残影,疯狂地向各处阵眼注入灵石与符箓,额头冷汗滚滚而落。
“大人!三十三重天外的因果中继大阵全部断连!”
“混沌海方向传回的法则波动归零!根本抓取不到沈尊者的任何神念反馈!”
“直播间弹幕系统彻底锁死,数万个大千世界的转播法阵全黑了!”
郑雪站在主控制台前,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玄光镜。
她没有去听下属杂乱的汇报,目光掠过那些不断爆裂报废的通灵晶石,视线落在一旁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备用信道上。
沈墨的性格她太清楚了。那个男人虽然平时满嘴跑灵石、怕死得要命,但只要网络通畅,他就从来没有在人前吃过这种暗亏。
法相碎裂,信道彻底断绝。那不是战败,那是他赖以借力的“天线”被神王硬生生掐断了。
郑雪一把推开身前的操控台,几步跨到大殿正中央那尊足以沟通诸天万界的“万劫天音螺”前。
她一把扯掉天音螺上的封印符箓,掌心直接按在激发大阵的核心处,浑身金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尽数灌入其中。
嗡!
巨大的青铜法螺发出穿透九霄的尖啸,将她的声音通过天庭布设在全宇宙的所有广播节点,同步轰向三千大千世界。
郑雪深吸一口气,对着法螺厉声大喊:
“所有修士听令!”
“沈尊者在混沌海被太古余孽以静默大阵封锁!”
“举起你们的双手!把愿力……发射出去!!”
干脆利落的命令,顺着虚空中残留的微弱波纹,在一瞬间撕开了诸天万界亿万星辰的宁静。
全宇宙范围内,无数原本对着黑屏破口大骂、满心焦躁的修士们,猛然听到了这道神念传音。
沧澜界,九大仙宗的护山大阵同时停转,数百万剑修齐刷刷抬起头。
妖皇天,无数大妖从洞府中走出,猩红的眼眸看向虚空。
凡俗界域,乃至那些刚刚踏入练气门槛的散修、凡人国度里手持护身符的平民,在这一刻,全都听到了识海中炸响的呼喊。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宗门之见。
“愿力发射!!”
不知是谁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下一刻,沧澜界数百万修士原地拔地而起,齐刷刷扬起双手,体内的神念与情绪毫无保留地向着天穹宣泄!
紧接着是第二座大世界,第三座星域,千万座修真城池!
亿万名修士在这一瞬间集体举起了双手。
纯粹的担忧、狂热的崇拜、绝境中孤注一掷的求生欲,在全宇宙万兆生灵的心中轰然引爆!
轰!轰!轰!
一道道粗大如山岳般的金色愿力光柱,自诸天万界的每一颗星辰、每一座宗门驻地上冲天而起,直接轰穿了各界的大气层与罡风带。
数以亿计的金色光柱撕裂星海的黑暗,在无垠虚空中奔涌汇聚,化作一条望不到源头、璀璨至极的愿力汪洋,咆哮着撞碎沿途的一切虚空碎屑,向着那片死寂沉沉的混沌海方向激射而去!
太古巨灵神王那只遮蔽星海的巨手并未完全按下。
余波激荡,混沌海边缘的虚空碎片如暴雨倾泻。
沐清颜抱头鼠窜。
她本就不擅长正面厮杀,此刻被神王挥动法则掀起的气浪撵得上蹿下跳。一道漆黑的毁灭法则贴着她的发梢擦过,直接将后方万里外的一颗死寂古星蒸发成了齑粉。
“救命啊!”
沐清颜尖叫着提裙狂奔,靴底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圈零碎的光斑。
神王庞大的身躯横亘在战场正中,随手一扫,掌风卷起千万道灰暗的风刃,封死了四周所有的退路。
沐清颜根本辨不清方向,只管闷头往前冲。
就在她飞掠过一片破碎的暗色星云时,右脚尖突然踢中了一块半隐半现的星云硬结碎屑。
这一下绊得结结实实。
厄运圣体的被动因果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动。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手脚在虚空中乱刨了两下,以极不雅观的姿势横着摔飞出去。
百丈之外,正静静漂浮着一块不知伫立了多少个纪元的青黑石碑。
那是太古虚空界碑。
石碑通体由原始鸿蒙石铸就,万劫不灭,原本是远古大能用来锚定混沌海空间架构的死物,经历亿万年侵蚀,内里早就成了一截未坍缩的原始空间死核。
咚!
沐清颜的脑门不偏不倚,重重凿在了界碑最脆弱的天然纹理裂隙上。
一声闷响传遍虚空。
沐清颜额头当场鼓起一个通红的大包,整个人弹在地上翻滚了三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咔嚓——
那面硬扛过无数次劫数轰击的太古虚空界碑,正面陡然崩开一道半尺宽的狰狞裂纹。
碑体剧烈震颤。
藏在碑身最深处的原始空间通道,如同被巨力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磅礴而纯粹的空间波动,犹如实质的透明水波,顺着裂口疯狂向外喷涌。
……
天庭主控大殿内。
数万根通灵铜柱发出高亢的悲鸣。
“报!沧澜界愿力汇聚完毕!”
“九重天愿力冲入虚空!”
郑雪死死按着万劫天音螺的青铜螺口,指关节捏得发白。
数以亿计的金色光柱汇聚成咆哮的汪洋,狠狠撞在混沌海外围那层由神王布下的静默大阵上。
原本应当如泥牛入海的碰撞,却在接触的刹那发生了诡异的偏折。
太古虚空界碑裂开处喷出的原始空间涟漪,直接穿透了静默大阵的壁垒,与外面奔涌而至的亿万愿力洪流撞在了一起。
那是绝对同频的法则震荡。
未坍缩的空间死核,天然具备容纳诸天一切神念的无上承载力。它没有被愿力撕碎,反而贪婪地将这股跨越诸天万界的狂暴洪流全盘接收。
石碑内部沉积千万年的死核被瞬间激活,化作一根连通诸天万界的纯物理信道。
静默结界能够切断因果、神识与道法传输,却无法阻隔一块原始界碑本身的物理空间共振。
主控大殿内,那面漆黑一片的通天玄光镜猛地爆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原本跳动不休的杂乱雪花纹,在一瞬间被狂暴的数据流撕得粉碎。
郑雪一把抹掉脸颊上的冷汗,拍着控制台大喊:
“信号通了!是从混沌海内部传出来的!”
“快!全频段功率拉满!把所有信道全给我接过去!”
……
混沌海深处,死寂的大陨石后方。
吕棠握剑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剑刃上的青莲剑意被死灭法则压制得只剩三寸微光。
夜姬咬牙维持着魔盾,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魔气已然见底。
太古巨灵神王冷漠地垂下眼帘,巨手再度下压半寸,想要彻底碾死这几只负隅顽抗的蝼蚁。
沈墨缩在陨石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OS-完犊子了,断网直接把外挂给整报废了。这老杂毛一巴掌拍下来,老子连个全尸都剩不下。早知道把灵石全换成保命符了,存着吃利息有个屁用……”
他心里正疯狂骂娘,眼前那片死灰色的视野中,突然划过一道耀眼的金色电芒。
紧接着,一行极其粗暴的提示直接砸在了他的视网膜中央:
【检测到高维空间通道建立……】
【物理中继节点已激活!】
【网络已重新连接!】
嗡——!
沈墨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蜂鸣。
原本灰暗沉寂的虚空视野,刹那间被铺天盖地的金光吞没。
直播画面在停滞了一炷香后,毫无征兆地强行重启。
全宇宙数万个大千世界、万兆修士在暗屏期间积压的恐怖情绪,如同被大坝拦截了万年的汪洋,在闸门轰然崩塌的瞬间,连本带利地咆哮着倒灌而入!
【沈尊者没死!!】
【画面亮了!我看到尊者了!】
【卧槽!神王那只大逼斗快拍到头顶了!尊者快摇人啊!】
【给老子打!打死这个拔网线的太古老杂毛!】
【沈尊者顶住!全沧澜界剑修为尊者助威!!】
弹幕多到了根本无法辨认字迹的地步。
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直接将整个视野填满,厚重得像是一堵由光芒构筑的高墙。
沈墨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有信号了?!”
太古巨灵神王下压的巨手猛然一顿。
他那双由远古星辰熔铸而成的庞大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无法理解的错愕。
静默大阵完好无损。
因果锁链并未崩断。
可那股源自诸天万界、早已被他彻底斩断的香火愿力,此刻竟然顺着身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以一种粗暴至极的方式,跨越虚空直接灌入了那个凡人青年的体内!
太古巨灵神王脖颈僵硬地转动,目光越过沈墨,落在了远处碎裂的太古虚空界碑上,又看了看趴在碎石堆里揉脑袋的沐清颜。
“这都能连上?!”
神王宏大的声音在混沌海中激荡,透着一丝荒谬。
而趴在地上的沐清颜捂着通红的脑门,看着那块喷涌金光的破石碑,整个人也是懵的。
“我、我撞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混沌海中央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失控。
断网期间积压的全宇宙狂热、惊恐、崇拜、绝境翻盘的期盼,化作了难以计量的庞大情绪点,排山倒海般冲刷着沈墨的系统核心。
数字暴涨的速率彻底超越了运转上限。
【警告:接收愿力超载!】
【情绪点储量突破临界值……千万级……亿级……十亿级……】
【数据溢出!核心超载重启中!】
轰!
一道贯穿混沌海天顶的金色光柱从沈墨天灵盖冲天而起,直接将压在头顶的死灭法则硬生生顶开三千丈!
吕棠与夜姬被那股柔和却无可匹敌的澎湃力量轻轻推开,落在十丈之外。
沈墨周身的凡俗浊气被金芒涤荡得一干二净。
他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充沛到近乎撑爆经脉的力量感,让他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原本因为断网而导致的虚弱和憋屈,在这一瞬间被狂暴的底气冲得荡然无存。
沈墨甩了甩手腕,迎着太古巨灵神王那张惊愕的巨脸,抬手朝虚空中狠狠一抓。
视野中,暴涨至千亿级别的情绪点疯狂燃烧,直接在虚空中凝固成一柄大得无法想象的暗金色巨锤轮廓。
沈墨咧嘴一笑,声音顺着全宇宙直播的信号,在三千大千世界同时炸响:
“……老子,回来了!!”
系统核心的轰鸣声几乎震裂识海。
亿万级的情绪愿力顺着那根刚刚打通的中继光柱倒灌进来,沈墨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太古巨灵神王立在千丈开外,掌中死星流星锤卷起亿万吨混沌乱流,再次当头砸下。
沈墨抬起头,掌心向上一翻。
“系统!给我锤子!”
识海深处的金色流光疯狂压缩,无数条代表因果权限的锁链缠绕在一起,瞬间凝成一柄漆黑实心的大铁锤。
铁锤表面浮凸着两道猩红的篆文:“房管”、“禁言”。
【检测到权限注入:因果禁言大铁锤具现化完成。】
【附加法则:绝对打断、强行闭麦。】
沈墨单手拎起那柄比山岳还沉的铁锤,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金线冲天而起。
“给老子——断!!”
沈墨迎着太古静默结界那层厚重的灰色光膜,反手就是一锤。
咣!
结界表面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蛛网裂纹。
太古巨灵神王喉头滚动,原本宏大的太古神咒刚吐出半个音节,那柄大铁锤撕裂结界碎片,直奔他门面而来。
【目标施法被打断,强行禁言三秒。】
神王那半截咒文直接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脖颈青筋暴突。
他慌忙抬起死星流星锤抵挡。
沈墨人在半空拧腰发力,大铁锤带着万钧因果规则,结结实实砸在流星锤的锤头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颗由死灭星核炼制而成的重宝当场爆裂成漫天齑粉。
沈墨动作没停,借着反震力道踏步前冲,欺近神王庞大的胸膛,抬手按住对方的脑门,大铁锤横向一扫,直接砸在神王的面颊上。
神王庞大的身躯失控倒飞,重重砸进后方的混沌星云之中。
“OS-断老子网线?断老子财路?不把你打得满面桃花开,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沈墨从高空坠下,膝盖狠狠顶在神王咽喉上,双手抡起禁言大铁锤,左右开弓。
每一锤砸落,都伴随着规则崩解的闷响。
神王每次刚想调动神力开口念咒,铁锤上的红光便是一闪,生生将汇聚的神念砸得溃散开来。
混沌星云被砸出一个方圆百里的巨大凹坑。
吕棠握着青莲长剑立在边缘,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低声自语:
“借外力因果化为实质杀伐,这等手段,已超脱寻常天道规则。”
夜姬收起残破的魔盾,从袖中摸出一块高阶回气魔晶咽下,附和了一句:
“他一直藏着这手,难怪方才连防御法宝都懒得掏。”
凹坑正中央,巨锤起落的破空声终于停了下来。
太古巨灵神王身上那层金灿灿的神甲尽数崩解,原本伟岸的面孔肿得不成样子,神血染透了半片星云。
他那两根能搅动星河的手指死死抓着地面,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带着哭腔大声哀嚎:
“别打了!!本王认输!!再也不拔网线了!!”
“停手!仙尊快停手!道基要碎了!!”
沈墨单手拎着滴血的大铁锤,鞋底踩在神王的鼻梁骨上,胸口微微起伏。
“不拔了?”
神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拔了!绝对不拔了!仙尊饶命!”
沈墨冷笑一声,大铁锤随手一甩,化作漫天金光散回虚空。
“晚了。”
沈墨转过身,向后退开半步。
沐清颜这时揉着脑袋从碎石堆里钻出来,手里还死死抓着那面界碑残片。
郑雪快步从后方联军阵地飞掠而来,将一枚泛着白光的传讯晶石递到沈墨手边。
“尊者,全网情绪点已经结算完成,总计转化愿力点数突破峰值。混沌海各界转播信道全部打通。”
沈墨点头,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卷泛着黑金色光芒的契约文书,啪的一声拍在神王脸上。
“签了吧,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才艺就报‘流星锤表演’吧。”
神王肿胀的眼皮勉强撑开一道缝,看清了卷轴最上面的几个大字:
【天庭传媒终身艺人独家经纪不平等条约】。
神王庞大的身躯猛烈哆嗦了一下。
“本王……乃太古开天辟地第一批古神……受天道封正……”
“少废话。”
沈墨一脚踩住他的断指,语气毫无波澜。
“不签,老子现在就把铁锤召回来,让你彻底变成这片混沌海的肥料。”
“OS-一个开天古神当底薪主播,每天播八个时辰胸口碎大石,带货卖点混沌土特产,利息两百年内就能抹平。”
神王盯着沈墨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知道这凡人真敢动手。
他颤抖着抬起食指,逼出一滴金色的本命精血,按在了契约右下角的落款处。
金光一闪,契约化作一道黑色符文,瞬间没入神王的神魂深处。
“拉下去,扔去主播培训区,让郑雪先教他怎么对着镜头喊老铁。”
沈墨摆了摆手。
两名身形高大的天庭联军士兵上前,架起几乎散架的神王往后方拖拽。
神王挪动着残破的躯体,在被拖出星云凹坑的瞬间,忽然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沈墨。
他肿胀的眼眶里透出一股诡异的灰白,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战栗:
“……仙尊,本王最后劝你:天道已死。那是个……没有感情的收割机。”
沈墨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这话,什么意思?”
神王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血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任由天庭联军士兵将他拖入后方的防御法阵之中。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破碎的混沌海中央,原本翻涌的虚空乱流被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巨型法阵生生镇压。
无数天庭联军士兵扛着铭刻了通天符文的青铜柱,按照星斗方位重重砸入虚空,将沐清颜撞碎的那块古界碑彻底封入阵眼之中。
千万条白金色的信号光带顺着青铜柱激射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在混沌海边缘筑起一道稳固的信号基站防线。
郑雪在控制台前飞快拨动阵盘,高声回报:
“第一防线基站群搭建完毕!信号延迟降至千分之一瞬,全界域转播无死角覆盖!”
沈墨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边缘,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刚刚建成的光网防线,投向了混沌海最深处。
在那里,一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粗细与高远的灰色巨柱巍然耸立,贯穿了混沌海的顶端与深渊。
巨柱表面泛着冰冷而死寂的机械质感,无数细小的虚空泡泡在巨柱四周诞生、破灭。
创世之柱。
沈墨眯起眼睛,收回了视线,掌心缓缓握紧。
联军战船撞开最后一层混沌气流,悬停在创世之柱外围空域。
那根巨柱横贯在虚空中,上下看不到尽头,柱体表面灰暗无光,泛着金属般冰冷的死寂。
巨柱四周漂浮着密密麻麻半透明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有星系大小,在虚空乱流中缓慢沉浮。
沈墨踩在船头甲板上,抬手抓过身边飘过的一枚细小气泡碎片。
碎片内部封存着大片崩碎的星河残骸,以及数以亿计悬浮在死寂中的枯骨建筑。
“这些气泡里残留着旧文明的残影……全是曾经存在过的宇宙?”
沈墨随手捏碎了气泡碎片。
“OS-敢情之前那些修仙飞升的前辈,全被打包扔进了垃圾桶,老子欠的一屁股灵石账单要是也能这么一键清空倒省事了。”
郑雪快步走上前,将手中的星盘法器按在船舷边缘。法器上的符文急速转动,打出一片青白色的测算光波,光波扫过那些气泡,激起一阵死灰色的回响。
“根据因果残痕推算,每个气泡内曾经都有独立的大道循环,但生机全部在一瞬间被抽干。”
郑雪的声音发紧。
“这不是战损,是整片星海被彻底掏空后留下的空壳。”
夜姬站在沈墨侧后方,漆黑的魔气在指尖缠绕成环。
“能把一个完整的宇宙压成这种死卵,即便是魔神降世也做不到。”
吕棠握着青莲长剑,剑柄上的剑穗垂落下来。她没有搭话,脚下一蹬,整个人掠出战船防护罩,停在距离创世之柱外壁不足千丈的悬空处。
那根巨柱表面没有任何雕刻与纹理,只有一条条笔直而规整的刻痕纵横交错,如同某种巨型机关的散热缝隙。
就在吕棠停步的刹那,整座创世之柱震颤了一下。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天音,直接穿透联军所有修士的识海,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冗余数据超标,即将执行第10086次清理缓存程序。”
声音平淡、干涩,不带丝毫杀意,却让整片虚空的灵气运转猛地停滞。
后方战船上的诸天联军士兵顿时乱了阵脚,飞剑与盾牌撞击出杂乱的金铁声。
郑雪手里的星盘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崩开一道细细的裂纹。
“第10086次清理缓存?天道已经灭过一万多次世了?”
“别慌!”
沈墨扬声喝住后方的骚乱,目光死死盯住巨柱外壁。
巨柱外壁那些笔直的缝隙中,猛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咔哒。
金属咬合般的沉闷响声连成一片,巨柱外壁剥落开数以万计的缺口。
无数道由青灰色法则代码交织而成的身影,从缺口深处整齐划一地踏出。
它们没有五官,躯体由无数飞速流动的字符构成,手中握着泛着白色微光的矩形光刃,密密麻麻排开,堵死了整片空域。
格式化执行官。
每一个执行官散发出的波动,都完全超脱了寻常金丹、元婴甚至化神修士的范畴,那是纯粹的法则造物。
“装神弄鬼的傀儡。”
夜姬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浩瀚的深渊死气自她身后掀起百丈黑潮,化作一只狰狞的魔爪,当头拍向最前排的一排格式化执行官。
黑潮席卷而过。
没有轰鸣,也没有碰撞。
魔爪穿透了那群执行官的躯干,就像穿过了一片虚幻的倒影,执行官身上的代码流光甚至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夜姬身形一晃,倒退了半步,掌心溢出一缕散乱的魔气。
“深渊法则无法触碰它们,我的攻击落空了。”
前排的格式化执行官齐齐举起光刃,脚下代码光带一闪,身形已越过虚空,直逼战船先锋阵列。
吕棠眼神一沉,青莲长剑出鞘三寸。
整片空域的剑气瞬间汇聚在她掌中,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剑芒撕裂混沌,带着斩断大道的威势,自上而下,将冲在最前方的格式化执行官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剑气余波将后方数十枚废弃宇宙气泡斩成齑粉。
那名执行官被一分为二,躯体化作两团乱颤的代码字符,悬停在半空。
后方的诸天联军士兵爆发出一阵呼喝,几个先锋修士正要前压,沈墨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们。
“退后!不对劲!”
沈墨的话音未落,被斩成两半的执行官躯干上,突然浮现出一个青白色的半透明符号。
虚空猛烈震荡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折叠后又强行抹平的宣纸。
那两半溃散的代码字符瞬间倒流、拼合,连剑痕撕开的裂口都在眨眼间恢复如初。
执行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矩形光刃亮起白光。
Ctrl+Z。
撤销法则。
它根本没有防御,也没有自愈,而是直接将自身存在的状态,强制回退到了被攻击的前一瞬间。
“这怎么可能?!”
吕棠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那一剑倾尽全力,连一方小世界都能彻底斩灭,可落在对方身上,居然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格式化执行官并未停顿,矩形光刃横向一抹。
一片青白色的代码光栅呈扇形铺开,掠过最前方的先锋战船。
站在船头的一队诸天联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祭起本命法宝,在接触到代码光栅的瞬间,身躯直接化作了一粒粒白色的方块碎屑。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甚至没有神魂溢出。
整整三艘战船,连同上面的数百名联军精锐,就这么从虚空中被生生抹去,只留下三块空白的空域。
那不是击杀。
是删除。
“撤退!全军后撤三千里,依托基站光网结阵防御!”
沈墨厉声下令。
后方的战船调转阵型,各宗修士拼命催动灵石,战船尾部喷出长长的尾焰,狼狈退向后方的光网防线。
格式化执行官没有追击,只是迈着毫无偏差的步伐,在创世之柱外围重整队列,如同冰冷的铁壁,彻底封锁了前往巨柱核心的所有路径。
吕棠退回甲板,长剑回鞘,剑鞘与剑身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物理杀伤无效,剑意入体直接被撤销。除非能打破这条撤销规则,否则无论斩出多少剑,结果都是零。”
夜姬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深渊法术也打不中实体,它们不是活物,更不是死灵,我们所有的道法神通,在它们面前就像空气。”
沈墨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整齐列阵的代买大军,神情沉了下来。
“撤销……这是规则层面的碾压,传统武力根本没用。”
“OS-老子费尽心思拉扯起这么大一支诸天联军,带足了法宝灵石,结果天道直接掀桌子用后台管理员权限删号?修仙修到最后,合着是个单机游戏清理垃圾文件?”
沈墨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真元灌入其中,直接接通了后方阵地的郑雪。
玉符另一端传来郑雪急促的声音:
“尊者!先锋舰队损失已统计,阵亡的三百八十二人……因果线彻底断了,连转世投胎的痕迹都没留下!”
“我知道。”
沈墨语气极快,打断了郑雪的话。
“听着,传令给所有转播基站,把刚才战斗的画面全部切断,换成待机画面,别让后方凡界那些信众炸锅。”
郑雪一愣:
“现在切断?那愿力转化阵法……”
“先别管愿力了。”
沈墨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泛着冷光的执行官,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郑雪,我问你,那些由法则代码构成的执行官,免疫物理攻击,免疫法术神通,连因果杀伐都能撤销回退……”
沈墨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说,它们免不免疫弹窗广告?”
传讯玉符那头静了一瞬。
郑雪的声音透过法阵传过来,带着一丝荒谬:
“广告?尊者,那群执行官连深渊黑潮都能直接抹去,你给它们看卖假药的招牌?”
“不仅是招牌。”
沈墨退到后方战船的甲板边缘,避开一道残留的法则乱流。
“刚才老子看得真切,它们每次动用撤销法则,胸口都有法则光流连回创世之柱。它们不是单独的活物,全靠柱子里的总控发指令。既然要收发信令,那就得走通道。”
沈墨盯着远处那些提着光刃、步步紧逼的冰冷人影,语速极快。
“郑雪!听我说!武力没用!我要你把直播网矩阵全调过来!打不过它,我们就把它卡死!”
玉符对面的呼吸猛然粗重起来。
郑雪是操盘整个天庭传媒产业的行家,只听了半截就彻底砸碎了固有思路。
“你要……轰炸它?”
郑雪的声音瞬间拔高,干练利落的劲头全冒了出来。
“我明白了!创世之柱吞纳诸天愿力,底层必然留着接收众生神念的口子!以往都是规整的香火道法,它算得过来。如果一瞬间塞进去万亿条毫无意义的烂玩意儿……”
“没错,撑爆它。”
沈墨冷笑一声。
“OS-修仙界比拼法力那是正道修士的干法,老子前世见多了黑客搞瘫服务器,管你防御有多厚,把信道全塞满垃圾请求,神仙也得卡在原地转圈!”
天庭直播中枢,悬浮在大阵中央的高台上。
郑雪抬手按碎了一枚调令玉符,高台四周的传讯光镜瞬间亮起成千上万面。
“所有主播听令!目标:创世之柱!循环播放!最高频!”
传讯顺着周天星斗搭建的传音大阵,顷刻传遍万界各个分舵的演播法坛。
各方大界之中,早已候命的多宝阁掌柜、各大宗门签约的主播齐齐接入中枢信道。
混沌海另一侧的一间金色暖阁内。
太古巨灵神王庞大的身躯缩在特制的法阵座椅上,脖子上挂着闪瞎眼的粗金链子。他身上涂满了刺鼻的灵脂香油,满脸横肉挤成一团。
看着镜面上亮起的红光,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抓出身旁两柄磨盘大的赤铜流星锤,生无可恋地对着留影法阵大吼:
“老铁们……本王今天表演……流星锤健身操!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右边画一道彩虹!双击点赞,神丹送上门!”
轰!
巨灵神王甩开膀子狂扭腰胯,两柄几万斤重的锤子擦着他的肚皮乱飞,带起阵阵恶俗的破风声。
紧接着,合欢宗一千二百名女修身着轻薄纱裙,在法阵前齐齐跳起了魔性甩跨舞,画面里满是粉红色的劣质花瓣特效。
另一边,各大商行掌柜撕心裂肺地拍着胸口:
“最后三千箱九转还魂假丹!原价九万九千极品灵石,今天在创世之柱脚下,只要九块九!家人不骗家人,抢到就是赚到!”
不仅是他们。
全宇宙数以百万计的签约修士、妖王、凡俗戏班子,在同一时刻把各自的直播画面拉到最高分辨率,尽数并入天庭总台的大阵。
无数土味喊麦、仙界擦边艳舞、假货拍卖的杂乱神念,顺着庞大的阵纹汇聚成一片污浊滔天的愿力汪洋。
郑雪站在中枢控制台前,双手结印,将总阵的发射口强行校准创世之柱的底层法则波段。
“推流!全功率灌进去!”
轰!
混沌海深处没有声音,却掀起了一阵无形的神念风暴。
创世之柱外围。
数十万排成整齐方阵的格式化执行官正准备抬手挥出第二波删除光栅。
突然,最前方一排执行官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胸口的代码符文疯狂闪烁,原本冰冷青白的微光,骤然变成了杂乱无章的粉红、土黄与艳金。
创世之柱顶端原本平稳流淌的亿万光丝,猛然膨胀鼓包。
海量的垃圾信息顺着天道接收信仰愿力的本能信道,毫无阻拦地倒灌而入。上一瞬还在计算天地因果的天道核心,这一刻被无数“老铁六六六”和“原价九万九”硬生生塞满了底层回路。
前排的一名格式化执行官举着光刃,手臂挥到一半,硬生生停在虚空。
它的脑袋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抽搐,半张机械面孔上甚至浮现出巨灵神王扭动腰胯的重影。
光刃上的白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花里胡哨的残影。
它想挥剑,信令传不下来。
它想动用Ctrl+Z撤销刚才被撑爆的状态,但“撤销”指令刚发出去,就被后面涌进来的八百万条甩跨舞数据直接冲散丢包。
卡顿。
极致的卡顿。
原本严密肃杀的执行官大军,此刻全成了掉帧的傀儡。有的迈出一条腿悬在半空,身躯疯狂抖动;有的手中光刃不断闪烁,忽长忽短;更后方的几千名执行官干脆身躯一灰,当场死机,直挺挺地悬在混沌中动弹不得。
郑雪兴奋的尖叫透过玉符炸响:
“卡住了!!它们卡住了!!”
战场后方,吕棠的长剑已经拔出一半,整个人愣在原地。
夜姬原本凝聚在掌心的深渊死气,此刻也无声地散开。她看着前方抽风一样乱晃的执行官军团,眼角微微跳动。
杀人不用刀,改用法术灌大粪。
这种手段,纵观诸天万界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
沈墨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拍了拍身旁一名正原地抽搐的执行官肩膀。
那执行官眼眶里蓝光狂闪,似乎想要执行抹杀程序,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只有一段“老铁点关注”的杂音从它的法则晶核里滋滋冒出来。
Ping值至少破万了。
沈墨转过身,对着后方目瞪口呆的诸天联军残余挥了挥手。
“老铁们!看见没!这就是土味视频的威力!”
沈墨啐了一口唾沫,嗤笑出声。
“天天搞什么格式化清场,连个防火墙都不装。建议天道也开个会员,免广告!全军……突入!”
后方的修士们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哄笑,随后化作遮天蔽日的遁光,呼啸着越过这群抽搐的铁疙瘩。
沈墨一马当先,吕棠与夜姬护在他左右,沐清颜紧随其后。
众人穿过僵死不动的执行官防线,直接冲到了创世之柱的最底端。
这里有一道原本闭合的法则壁障。
但在海量垃圾数据的狂轰滥炸下,壁障表面的神纹早已被挤得错位变形,裂开了一道宽达百丈的大口子,白色的数据碎屑像暴风雪一样从里面往外喷涌。
“进!”
沈墨带头撞入裂口之中。
周遭扭曲的空间骤然平复。
没有预想中的仙宫楼阁,也没有虚无混沌。
穿过法则壁障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宏大空间。
无数根粗壮如山岳的透明晶体柱拔地而起,直插无尽穹顶。每一根晶体柱内部,都有如同实质的大道法则化作银白色的光液,在纵横交错的透明管道中疯狂奔流。
低沉的轰鸣声在虚空中回荡,像是亿万颗心脏在同一时刻跳动。
无数光丝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罗网,将整个宇宙的生灭因果串联在那些晶体管道之间。
这是一座冰冷、精密、没有半点活人气息的宇宙级机房。
沈墨停下脚步,踩在泛着冷光的晶体地面上,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数据洪流,慢慢眯起了双眼。
“原来诸天万界的命数,全在这堆管子里跑着。”
沈墨踩在冰冷平整的晶石地面上,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空响。
整座宇宙级机房向无尽高处延伸,千万根百丈宽的晶体管道宛如参天巨木,里面翻滚着银白色的道则流光。整片空间没有一丝风,只有管道中液体奔涌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沈墨走在最前,吕棠按着腰间古剑紧跟在他左侧,夜姬指尖绕着几缕深渊死气护在右侧。后方几步外,郑雪端着一块闪烁不定的直播法器,手指飞快在上面划动,监视着外围执行官的数据流向。沐清颜缩在最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众人的脚印。
往前走了不到百丈,沈墨猛地收住脚。
前方三丈处,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墙横贯两界,将去往中央区域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光墙表面浮动着无数微小的金色符箓,排列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斑都漏不过去。
“终极防火墙结界。”
郑雪盯着法器屏幕,指尖狠狠一扣外壳。
“外面堵塞的垃圾数据进不来这里,天道主脑把核心防御升起来了。”
脑海中骤然亮起刺目的血红大字。
“警告!宿主被天道扫描锁定,正在查杀系统外挂!”
那声音如同钢针扎进识海,带着冰冷的机械杂音,沈墨只觉脑仁一阵针扎似的抽痛。
“OS-我操,不仅要封号,还要连人带网线一起拔了!老子欠的账还没还完,寿元就剩这么点,这时候掉链子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