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停机坪上，一架私人专机正安静地趴在跑道尽头，发动机舱反射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欧冶匪双手插兜，黑着脸在前面闷头疾走，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踩得叭叭直响。

　　游方一路小跑地跟在身侧，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子贼亮，一开口，满嘴都是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欧冶总，您今儿这一手，真绝了！直接叫停项目，这叫以退为进吧？要我说，您这不声不响的，直接就开启了咱国内航天军民融合的先河，这格局，这魄力，啧啧，绝了！”

　　欧冶匪脚下一顿，斜着眼瞅他，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先河？”

　　“老子现在只想先在岳明远那孙子脑门上开个河！”

　　“我的姥姥哎，还融合？老子那是想让他们赶紧卷铺盖回家抱孩子！”

　　“这帮倒霉催的，真要把这不锈钢铁筒子送上天，老子的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得被挤破门槛，到时候系统返利直接泡汤，老子找谁哭去？”

　　游方却完全没瞧出欧冶匪那张快要滴出水来的黑脸，还以为自家老板是在为什么技术细节不顺心，赶忙又凑近了半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欧冶总，您刚才发那么大火，其实岳明远他们也有难处。您知道这龙星一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不？”

　　欧冶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迈开步子。

　　“怎么着，难不成还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刨出来的宝贝？”

　　“其实啊，这火箭根本就不是他们原创的。”

　　游方嘿嘿乐了两声，四下瞅了瞅，这才跟做贼似的说。

　　“那是航天三院前几年不要的废稿。当年因为设计方案有几个硬伤，被院里直接给毙了，扔在档案库里落灰。岳明远这小子路子野，不知道从哪把这套废图纸给弄了出来，改头换面，贴上个‘龙星航天’的标，就成他们自主研发的了。说白了，就是个贴牌货。”

　　欧冶匪步子一滞，眼睛登时亮了一下，但转瞬又沉了下去。

　　“废稿？贴牌？”

　　他嘴里嘟囔着，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既然是废稿，那它怎么还能有九十四的完整度？这特么不科学啊！”

　　游方叹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废稿是废稿，但那也是国家级研究院的底子。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岳明远这帮人歪打正着，用您提议的不锈钢，再配上他们淘换来的二级游机陶瓷复合材料喷管，硬生生把这窟窿给堵上了。欧冶总，您也甭纠结这贴牌不贴牌的了。现在大局为重，不管怎么说，这箭好歹能飞。依我看，咱先由着他们把这发火箭给射上去。等打响了第一炮，名声出去了，咱再回过头来慢慢整顿、清洗，重新搞自主研发，您觉得呢？”

　　欧冶匪听完，喉咙里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等它射上去？”

　　“等它射上去，老子就彻底完犊子了！”

　　“真要是把卫星给送上去了，全世界一报道，老子还怎么当个快乐的退休该溜子？”

　　绝对不能让这大炮仗顺顺利利地飞上去！

　　欧冶匪猛地驻足，转过头死死盯着游方。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瞅着肥羊似的，绿油油一片。

　　游方被看得心里毛毛的，脚下一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欧冶总，您……您这么盯着我干嘛？”

　　欧冶匪抬起手，重重地在游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其灿烂、但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阴险的笑容。

　　“游工啊，你觉得我是那种能容忍贴牌货、能容忍技术有瑕疵的人吗？”

　　游方一愣，随之肃然起敬，脊梁骨都挺直了几分。

　　“当然不是！您是追求极致的科技巨头，眼里不揉沙子！”

　　“这就对了嘛。”

　　欧冶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拍着他肩膀的手更用力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正式任命你为龙星航天的总设计师，整个项目的技术，你一个人说了算。岳明远那帮人，全得听你的调遣。这是命令，没得商量。”

　　游方整个人都傻了，幸福来得太快，像个大馅饼当头砸下，砸得他脑子嗡嗡响。

　　“这……这合适吗？我这刚来，就夺了岳总的权，况且这设计已经定型了……”

　　“什么定型定型的，在我这儿，只要有瑕疵，那就得改！”

　　欧冶匪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凑过去，用极其神秘且坚决的语气说道。

　　“我刚仔细琢磨了一下。这火箭二级游机的喷管，用那个什么陶瓷复合材料，太贵，不符合咱‘勤俭持家’的商业航天理念。咱得降本增效，懂不懂？”

　　游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那您的意思是……”

　　“换掉！”

　　欧冶匪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游方脸上。

　　“依我看，直接换成镍基合金。那玩意儿便宜，好加工，烂大街都是，用它正合适。”

　　游方听完，眼珠子差点没从眼镜框里直接惊弹出来，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像尊被雷劈过的石雕。

　　“换……换镍基合金？！”

　　游方声音都有些劈了，急得连连摆手，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欧冶总，这万万使不得啊！咱这二级游机可是要进行精确姿态控制和轨道修整的，工作环境那是750度左右的甲烷裂解环境！在这个温度下，镍基合金根本扛不住，极度容易发生氢渗透，直接就把喷管给烧穿了！这要是烧穿了，火箭在半空中就得直接失控跑偏！这这这……这是要出大事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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