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开水？欧老板，您这玩笑开得可就有点伤感情了。”

　　苏拉坦扶着合金围栏，海风把他头上的白头巾吹得呼啦啦乱飞，两只眼睛却亮得跟两百瓦的探照灯似的。他扯着嗓子大喊：“什么烧开水能把九万吨的铁疙瘩推到五十四节？这要是烧开水，我回去就把我们家那几百口油井全填了，改行去卖锅炉！”

　　欧冶匪打了个饱嗝，半个身子懒洋洋地挂在甲板围栏上，斜着眼瞅他：“瞧你这话说的，没文化了吧？不管多高级的玩意儿，说破大天去它不也就是个烧开水。水开了产生蒸汽，蒸汽推动叶片，这不就是最朴素的物理学原理吗？我能骗你这个？”

　　沈总工在旁边听得直撮牙花子。他可不是苏拉坦这种只知道挥舞支票本的土豪，他是正儿八经和反应堆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顶级专家。从刚才这船一脚油门飙到五十四节开始，他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甲板中后段那几处极其隐蔽的排气孔。

　　没有常规重油燃烧的黑烟，没有刺鼻的硫磺味儿，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废气都看不见。只有高压蒸汽排空时留下的淡淡白雾，以及整艘巨轮那平稳得近乎诡异的震动频率。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特意拉着随行技术员核对了一遍这艘‘消防船’的整体设计图纸。这船从头到尾九万多吨的体量，竟然找不到哪怕一个常规动力船只必备的重油加注口！

　　“小欧，你跟老头子我撂个底。”

　　沈总工往前迈了一步，枯瘦的手死死抠着身后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这船……是不是根本就不用加重油？你这水，是用什么东西烧开的？”

　　欧冶匪瞧着沈总工那张紧张得快要贴上来的老脸，有些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得得得，您老别离我这么近。成，既然您看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其实也没啥新鲜的，就是里面塞了个热源，烧一次能跑个二十年不用补给燃料，省心。”

　　“跑二十年不用补油？！”

　　沈总工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雷管在太阳穴旁边炸开了。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二十年不加燃料’这几个字从欧冶匪嘴里轻飘飘地蹦出来，他的逻辑世界还是当场裂成了碎片。

　　“核动力……这绝对是核动力！”

　　沈总工一把攥住欧冶匪的袖子，那力道大得根本不符合他的年纪，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欧冶匪脸上：“九万吨级！无限续航！你管这玩意儿叫消防船？这他妈规格比外面的正牌航母还要大！你这甲板下面，是不是还藏着直通底部的直平甲板和无人机起降轨道呢？”

　　“哎哎，松手，衣服扯坏了您给买新的啊？”

　　欧冶匪把自己的袖子从老头手里解救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褶子，不咸不淡地说道：“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这就是个正经民用消防平台。那直平甲板是为了方便直升机运送消防员，至于那几条道……那不是消防无人机起降用的嘛。现在的科技讲究个自动化，这很合理吧？”

　　合理个屁！

　　在场的所有科研人员在心里齐刷刷地爆了句粗口。拿九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级平台去当消防船，这就好比开着重型主战坦克去地里帮老乡犁地，亏你小子能想得出来！

　　“我的真主安拉啊！”

　　苏拉坦在旁边终于听明白了，他虽然不懂核物理，但他懂‘二十年不用加油’和‘九万吨’这两个词的分量。他嗷的一声扑了过来，那架势活像个看见了绝世美女的饿狼。

　　“欧老板！我的朋友！这船我要了！不就是烧开水吗？我们阿联国有的是水！价格你随便开，加个零、加两个零都行！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让人把定金打进你小破店的账上！”

　　“苏拉坦先生，您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

　　还没等欧冶匪说话，旁边一直像个没事人似的省应急厅厅长王钊和，突然一个跨步横在了苏拉坦面前。他那张原本儒雅随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与不容置疑。

　　“王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拉坦有些不满地瞪着眼睛。

　　“没什么意思，这船是我们应急厅早就预定好的省级消防重点装备。”

　　王钊和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身旁的舱壁，那神情就像是在守护自家老宅的宅基地：“咱们全省这么长的海岸线，那么多港口的安全都需要保障。这艘鲁临渔1402，必须优先入编我们省应急消防序列！这事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谁来也不好使！”

　　“不是，王，你们只是消防啊！你们要核动力干什么？去海里灭火需要跑五十四节吗？”

　　苏拉坦气得直跳脚，头巾都歪到了一边。

　　“怎么不需要？万一有远海货轮起火呢？时间就是生命！跑得快才能救人！”

　　王钊和脖子一梗，大有一副‘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船也得挂消防牌照’的架势。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直没吭声的萧镇国这时缓缓站了出来。他一开口，原本嘈杂的甲板瞬间安静了下来。老首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在王钊和和苏拉坦脸上扫过，语气低沉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船现在挂的是民用临时牌照，但它接下来要执行的是战区级绝密任务。至于任务结束之后的归属……那是后面的事。现在，谁也别动旁的心思。”

　　萧镇国转过头，看着前方已经隐隐可见的深蓝色海域，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九万吨的大家伙确实够劲，可前面的水，深着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青龙战区联席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里冷气开到了最大，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几十名参谋和技术人员在各自的工位上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电子荧幕上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报告！”

　　一名作战参谋突然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急匆匆地穿过过道，走到司令员凌海涛身前，行了个干脆的军礼。

　　“讲。”

　　凌海涛双手撑在巨大的海图桌边缘，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刚刚收到最新卫星侦察情报！外军‘里根号’航母编队已于半小时前调整航向，当前正以二十六节的速度自南向北逼近181海域，目前距离目标核心区仅有两百公里！”

　　参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他又紧接着补充道：“另外，外军‘福特号’航母战斗群已通过萨马岛海峡，预计两小时后将穿过巽他海峡，从北面形成合围之势！”

　　“一南一北，两艘航母。”

　　凌海涛缓缓直起腰，盯着海图上那两个代表着外军航母编队的红色三角标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帮家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我脸上来了。这是吃准了我们的科研载具B-3今天要在181海域浮头，打算直接用两条链子把这片海域锁死，强行把我们的科研成果抢走啊。”

　　“司令员，181海域距离我们最近的基地也有上千公里，如果外军完成双航母合围，我们部署在周边的护卫力量很难在第一时间形成有效威慑。”

　　战区副参谋长脸色有些难看，手指在海图上划了一条线：“现在最关键的，是负责接应B-3的船只。一旦被对方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主电台上响了起来。

　　“报告！刚收到麒麟战区紧急通报！”

　　另一名通信参谋戴着耳机，脸色古怪得像是看见了外星人降落，扯着脖子喊道：“执行接应B-3任务的船只已经出发……是，是那艘刚刚在登记簿上备案的‘鲁临渔1402’！”

　　“胡闹！”

　　副参谋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脸色铁青：“那是一艘消防船！九万吨的民用铁疙瘩，跑过去送死吗？就算它能跑五十四节，在航母战斗群面前也就是个移动靶标！立刻通知他们，取消任务，原航路返回！”

　　“等等。”

　　凌海涛却突然抬了抬手，制止了副参谋长。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艘橘白色巨轮的实时航迹，那道代表着鲁临渔1402的蓝色光标，此刻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笔直地扎向那片即将沦为绞肉场的181海域。

　　“司令员？”

　　副参谋长有些不解。

　　“你觉得，萧老那种老狐狸，会带着一艘真正的民用船去跟外军的两艘航母硬碰硬吗？”

　　凌海涛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闪烁着一抹狂热的光芒。他可是听说了，那艘所谓的‘消防船’，可是出自南郊市大兴县那个年轻人的小破店。

　　“传我命令，青龙战区所属北海舰队、东海舰队所有在航舰艇，立刻进入二级战备！雷达站给我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181海域！”

　　凌海涛猛地一挥手，声音在指挥大厅里掷地有声：“我倒要看看，这艘能跑五十四节的‘消防船’，到底能在这片海里，烧出什么样的一锅滚开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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