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正默默喝水的杜铁军，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半杯温水直愣愣地洒在粗糙的工装裤上，晕开一大片尴尬的深色水渍。

　　这气氛僵得跟冻豆腐似的，连空气里那股烂白菜帮子味儿都透着股憋屈。

　　“欧总，您这问题……问得不可谓不犀利。”

　　岳明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干笑着打破沉默，两只手局促地在膝盖上直搓：

　　“咱们龙星一号虽然还在核心攻关阶段，但只要后续资金一到位，别说三百米近地轨道了，就是把您的卫星直接送到太阳同步轨道去，那也是捎带手的事儿！投资我们航天项目，一元钱投入，未来那可是一千到一万倍的回报啊！这绝对是利国利民、名垂青史的买卖！”

　　程知行坐在一旁，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张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

　　“我呸！指日可待个屁！连个总装车间都没有的皮包公司，还名垂青史？这要是把钱投给他们，估计明天这岳总就能全款在郊区买套大别野，直接名垂他们岳家的家谱！”

　　程知行实在憋不住了，身子往欧冶匪那边歪了歪，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咬耳朵：

　　“欧总，您可千万别犯糊涂。这货嘴里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这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扔进来都不够他们填窟窿眼儿的，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欧冶匪却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塑料转椅上一靠，懒洋洋地斜了程知行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他拍了拍程知行的手背，接着把目光慢悠悠地落回岳明远身上，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岳总。您也甭跟我这儿画大饼、上价值，听着牙碜。咱不玩虚的，我就问你一句最朴实的，这项目要转起来，还差多少窟窿眼？”

　　岳明远心口猛地一跳，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饿狼看见肥肉般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欧冶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最后咬了咬牙，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欧总是个痛快人，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咱们要把龙星一号送上天，起码……起码还得这个数。”

　　欧冶匪挑了挑眉，语气平静：

　　“两个亿？”

　　岳明远膝盖一软，好悬没直接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连忙摆着手，连连作揖：

　　“不不不！哪能要那么多！两千万！只要两千万，咱们火箭的研发和发射准能顺顺利利推进！”

　　“我的姥姥哎，老子在南锣鼓巷买套像样点儿的四合院都不止这个数！这年头高科技居然这么省钱？两千万就想上天，这便宜不占，简直对不起小爷我身上的修啥啥跑系统！”

　　欧冶匪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嫌弃模样。

　　他端起那杯落了灰的凉白开抿了一口，语气淡得像是在路边买个煎饼馃子：

　　“成，两千万，我投了。”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岳明远整个人都僵在了塑料椅上，眼珠子瞪得像俩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旁边的杜铁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捏着的纸杯刺啦一声直接被捏扁了。

　　程知行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得满脸通红，压着嗓子低吼：

　　“欧总！你疯啦？！两千万！咱们就算去河边扔钢镚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呢！给他们？这就是肉包子打狗，连根毛都剩不下！”

　　欧冶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两根指头敲着斑驳的会议桌桌面，冲着傻了眼的岳明远扬了扬下巴：

　　“不过，我这钱可不是白拿的。我不要你们的股份，也懒得管你们天天怎么折腾。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手头有一颗卫星，等你们这火箭造出来了，得当承运方，帮我把它稳稳当当地送上天。成不成，给个痛快话。”

　　岳明远还没来得及点头哈腰地答应，一直缩着肩膀的杜铁军突然一咬牙，涨红了脸，有些局促地开了口：

　　“那个……欧总。俺是搞技术的，得跟您说句实话。这航天可不是开玩笑的，哪怕技术再成熟，发射失败也是家常便饭。更别说咱们龙星一号底子薄，这第一炮……大概率是要炸的。这要是炸了，两千万可就瞬间成烟花在天上听个响，真就一分钱都剩不下了啊。”

　　程知行一听，在旁边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心说这老实技术员倒还算有点良心。

　　谁承想，欧冶匪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呵呵一乐，满脸的浑不吝：

　　“炸了？炸了就再造呗，多大点事儿啊。只要你们能一直在这干下去，一次发射失败我投两次，两次失败我投三次。我就一句话，我不差钱，供得起你们交学费，直到把我的卫星送上去为止。”

　　“我呸，真当小爷我是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只要你们把火箭的铁架子给爷搭起来，到时候小爷上去一摸，修啥啥跑系统一开，就算是根烧火棍，我也能让它擦着火星子飞上天！我就怕你们不射，只要你们敢射，小爷就输不了！”

　　岳明远这下是彻底被震傻了。

　　他混了半辈子，见过装逼的，见过精明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两千万当冥币扔、还主动求着承担失败风险的活菩萨！

　　这他娘的哪里是投资人，这简直是亲爹啊！

　　“得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岳总，您也别跟那儿发愣了。”

　　欧冶匪一拍桌子站起身，抄着兜往外走，语气里满是京圈老六的利落劲儿：

　　“现在就拟合同吧。咱们今天签字，明天两千万直接打进你们账上。麻溜的，别磨叽。”

　　岳明远一个激灵，像被高压电击了似的，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连连点头：

　　“成！成！欧总，您稍等！我跟老杜这就去起草合同，绝对用最快的速度！”

　　说完，他扯着还在发懵的杜铁军，跟生怕欧冶匪突然反悔似的，火烧屁股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会议室，顺手还把门带得死死的。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顿时只剩下欧冶匪和程知行两个人。

　　憋了半天邪火的程知行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直接拧住了欧冶匪的耳朵，咬牙切齿地直摇晃：

　　“我的祖宗哎！你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两千万啊！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扔给这俩骗子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豆汁儿吗？！”

　　欧冶匪被扯得龇牙咧嘴，拍着程知行的手直叫唤：

　　“哎呦喂，疼疼疼！撒手！程子你大爷的，快给爷撒手！再拧耳朵就成招风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