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这车你得挪
“小何啊,咱这地方,以前是个莆田系的不孕不育专科,专治什么男科妇科的,说白了就是送子观音庙。”
老保安小周斜靠在岗亭的木椅子上,歪戴着个保安帽,手里掐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吧唧吧唧抽得直冒烟。
“不过现在好了,被指定防务给收了,挂牌叫什么职工医院。咱们呢,也算是一步登天,成了大公司的正规军了。”
何锐锋站在一旁,身板挺得跟一杆枪似的,哪怕右脚站立的姿势有些不自然,腰杆子也愣是没弯下一寸。
“明白,周哥。”
小周瞅着他这副正经样,吐了个烟圈,嘿嘿乐了。
“行了,别整得跟要上沙场似的。咱这侧门平日里就图个清静,防务公司那帮身板子硬得跟铁板似的大兵,一年到头也没见几个来看不孕不育的。咱主要的活儿,就是看好这门,别让外面那些没事找事的闲杂人等进来瞎捣乱。”
正说着呢,侧门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辉腾挂着刺眼的远光灯,滋溜一下就冲了过来,车屁股在狭窄的通道口一甩,直接横在了画着明黄色网格线的紧急通道上,把大半个大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何锐锋眉头一皱,迈步走了过去。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大腹便便的胖子。头发用发胶抹得像被牛舌头舔过一样,油光水滑地贴在脑壳上,胳膊底下夹着个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鼻孔朝天,斜着眼瞅人。
这主儿正是原医院的院长,现在改制后的副院长钱洲。
钱洲下车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甩上车门就准备往院里踱步。
何锐锋身子一横,硬邦邦地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同志,请等一下。”
钱洲脚下一顿,眉头当场就拧成了死结。
何锐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的黄色网格。
“这儿是消防和紧急救援通道,不允许占用。请您把车挪到那边的停机坪或者停车场。”
钱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斜着眼,用夹着公文包的手指戳着何锐锋的胸口。
“挪车?”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嚣张得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你丫新来的吧?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车?老子在这儿停了五年了,还没人敢跟老子放这种屁!”
何锐锋眼神一冷,但声音依旧平稳。
“不管是谁的车,规矩就是规矩。请您挪车。”
钱洲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他在这一直是土皇帝,平时里进进出出谁不点头哈腰的,今天居然被一个底层看门的给撅了。
他仔细打量了何锐锋几眼,瞧见了何锐锋有些僵硬的右手和微跛的右腿,顿时像是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痛脚,满脸讥讽地啐了一口。
“我说怎么这么没眼色呢,合着是个死残废啊!”
钱洲拔高了声调,语气刻薄得像针扎,故意让周围过路的医生护士都听见。
“指定防务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什么下水烂肉都往医院里塞?连个全乎人都不算,还跟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赶紧给老子滚开,别跟这儿碍眼!”
岗亭里的小周脸色一变,赶紧想上来拉和。
何锐锋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右手下意识地微微一抖。
“我说,请您挪车。”
他的声音低沉,但那股子从生死堆里带出来的冰冷杀气,让气焰嚣张的钱洲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丫还敢瞪我?”
钱洲脸上红白交替,觉得丢了面子,跳着脚喊了起来。
“信不信老子一句话,现在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哎哟喂,钱副院长,您这官威可真是比天还大,差点没把老子这光头给吓出毛病来啊!”
一声粗鲁的冷笑从后面传来。
光头保安队长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把刚抽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底板使劲碾了碾。
他斜着眼看着钱洲,满脸的横肉抖了抖。
“我们小何是正儿八经退役立过功的,手脚上的伤那是功勋章!您这满嘴喷粪的毛病,是不是得去咱院里的肛肠科好好瞧瞧,看看是不是直肠直接连到嗓子眼了?”
钱洲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光头队长的鼻子。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我现在就给你们主管打电话,把你们这帮看门狗全都开了!”
光头队长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开我们?行啊,您打,现在就打!”
光头队长往前逼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钱副院长,我得提醒您一句。这医院现在不姓莆田了,它姓‘指定防务’。我们保安队的人事编制,那是总公司直接管的。您现在也就是个挂名的副院长,您那手伸得再长,能管得着我们保安队的饭碗?您说了,它算个六啊?”
钱洲被这番话噎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拨了个电话。
“喂?老张啊!那个指定防务派来的程知行李里程总,现在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钱洲的肥脸顿时浮现出一抹狞笑。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钱洲恶狠狠地指着何锐锋和保安队长。
“程总已经到正门了!有种的,你们两个现在就跟老子过去!我倒要看看,等程总发了话,你们这帮臭看门的还怎么跟这儿横!”
光头队长咧嘴一笑,回头给何锐锋递了个“别怕,有哥哥撑着”的眼神,然后大喇喇地一挥手。
“去就去,谁怕谁啊?走着,咱也去正门见见财神爷,顺便跟大领导汇报汇报,某些人是怎么把消防通道当自家炕头使的!”
医院正门,台阶上。
程知行和欧冶匪正站在那儿。
欧冶匪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红梅烟,双手揣在裤兜里,身子懒洋洋地斜靠着石柱,一副不着调的街溜子做派。
旁边的程知行则是一脸严肃,正低头核对着手里的表格。
就在这时,侧门方向呼啦啦走来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钱洲,活像个在外面挨了打回家找爹告状的胖媳妇,一见到程知行,那张肥脸上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就绷不住了。
“程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钱洲一路小跑着上了台阶,指着跟在后面的保安队长出来和何锐锋,嗓门大得像是在嚎丧。
“贵司刚把这儿收购了,按理说我不该多嘴。可您瞧瞧,这分过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简直是队伍涣散,毫无素质!我好心好意配合工作,结果这两个保安不仅不服管教,还当众侮辱我,甚至连基本的医院规章制度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指定防务的名声可全被这几颗老鼠屎给毁了!”
钱洲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程知行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走在后面的何锐锋和保安队长。
欧冶匪则是斜了斜眼,目光在何锐锋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以及有些不自然的右脚上转了一圈,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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