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钊和扯了扯领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憋得他有些发慌。他看了看那尊在蓝光下显得越发鬼魅的铁家伙，又瞅了瞅自己带过来的几个消防专家，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跑偏的画风给拽回来。

　　小欧同志，咱还是按标准流程来。我们今儿带了预制的白磷火靶，先测测这玩意儿在大兴县山区的灭火覆盖率就行了。

　　旁边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消防专家也跟着点头，神色里除了怀疑，更多的其实是打鼓。这哪是来测消防设备的，这动静怎么看都比特么军工所还吓人。

　　欧冶匪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屁股，懒洋洋地斜了王钊和一眼，嘴角一撇，满脸都写着嫌弃。

　　王厅，甭跟那儿白费蜡了。就您带的那俩白磷靶子，跟豆腐渣有什么区别？那玩意儿太小儿科，根本测不出我这宝贝的真实性能。瞧见对面那座废矿山没有？

　　欧冶匪抬手，用大拇指指了指矿区对面一公里外的一座荒山。

　　那座山高足有四十多米，全是由坚硬的花岗岩和开采剩下的废矿渣堆起来的，在西北风里跟个黑黢黢的铁疙瘩一样。

　　咱就拿它当靶子。正好，顺带着帮大兴县把这片烂地给清个场，省得回头还要雇几十台挖掘机来刨。

　　王钊和一听，整个人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那特么是四十米高的矿山，不是什么草垛子！拿一座山当灭火标靶？这小子是失心疯了还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

　　还没等王钊和把质疑的话吐出来，欧冶匪已经转过身，冲着旁边的消防队长招了招手。

　　纪队长，受累。让您的人把这方圆三公里内的闲杂人等全清了。别一会儿动静太大，蹦人一身灰。动作麻利点儿，三分钟够了吧？

　　纪伟忠心里早就有数了，他在南郊市干了这么多年消防，对欧冶匪那股子路子也是了解一二。虽然听到要拿山当靶子时，他心口也跟着颤了两下，但军人出身的执行力让他没有半点含糊。

　　得咧，您瞧好吧！三分钟之内，这儿连只耗子都不会留下！

　　纪伟忠啪地敬了个礼，拽过腰间的对讲机，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一时间，矿区里警笛大作，几辆红色的消防车迅速拉网，把原本围观的矿工和闲人全往三公里外的安全线外面撵。

　　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纪伟忠小跑着回到跟前，脑门上亮晶晶的都是汗，低声道。

　　欧总，都撤干净了，三公里内除了咱几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妥了。

　　欧冶匪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扭头看了一眼皮卡车上的液晶显示屏。那上面一条绿色的进度条已经顶到了最右边，高压变电箱的嗡鸣声也从刺耳的尖叫变成了低沉的闷哼。

　　这说明，强磁轨道里的储能已经到了临界点。

　　沈豹，能量喂饱了吧？瞧真着，直接按那个红脑壳的键，搂它！

　　沈豹那张黑铁塔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沉闷地应了一声，那根比胡萝卜还粗的手指头，毫不犹豫地摁在了一颗红色的按钮上。

　　没有火光。

　　甚至没有预料中那种能把耳膜震碎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像是有无数张厚皮纸在空气中被瞬间撕裂的刺耳摩擦声，一闪即逝。

　　嗞——！

　　那是超越了音速数十倍、强行撕扯空气产生的爆鸣！

　　王钊和只觉得眼前突兀地闪过了一道刺眼的蓝白电光，由于速度太快，视网膜上甚至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重影。

　　下一秒，那一公里外、高耸在天地间的四十多米荒山，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开了。

　　不是普通炸药那种由内而外的炸裂，而是一种像被无形的神灵用巨轮凭空横扫了一遍的绝对粉碎！

　　轰隆隆隆！

　　整座花岗岩堆砌的矿山，在一瞬间化作了齑粉。成百上千吨的碎石和废渣被恐怖的动能推向半空，形成了一道直插云霄的灰色烟柱，遮天蔽日。

　　强烈的震动顺着地皮一路传过来，王钊和只觉得膝盖一软，险些一屁股跌坐在那片沙砾地上。

　　一旁的萧镇国整个人像被瞬间速冻了一样，手里端着的那杯保温杯斜在半空，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口洒在指缝里，把手背烫得通红，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整个人直勾勾地盯着那遮天蔽日的灰尘。

　　另外几个消防专家，则是张着大嘴，舌头顶在牙齿上，喉咙里发出跟生锈风箱一样的咯咯声，脑子里那点关于消防和重力学的知识，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几百吨炸药都未必能平掉的山，一炮，就这么没了。

　　狂风卷着漫天的灰沙，呼啸着吹过空地，吹得王钊和那身笔挺的西装瞬间蒙上了一层灰白。

　　尘埃落定。

　　原本那座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废矿山，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平整得有些诡异的巨大渣土坑，甚至连周围的土层都被高热熔融成了一圈亮晶晶的黑色琉璃物质。

　　欧冶匪伸手在大鼻子前扇了扇，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接着用肩膀顶了顶还在跟石雕一样的王钊和。

　　王厅，回魂了。您瞧这火靶子，是不是连带着火星子，连根儿都给掐断了？两百公里外的深山老林，一发下去，别说起火了，连特么地皮都得给它夯实了。这灭火效率，您还满意吗？

　　王钊和僵硬地转过脖子，关节处发出清晰的酸涩微响。

　　他指着那片已经成了平地的荒山，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喉咙里像塞了沙子一样，连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就把四十多米高的一座山，给特么平了？！

　　顺手的事儿。

　　欧冶匪极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屁股跟着一颤一颤。

　　一发才百十来块的干粉钱，连带着帮咱大兴县省了十几天的工程款。您说说，这算不算利国利民的民用高科技？

　　王钊和一把攥住欧冶匪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跟要吃人一样。这位平时作风儒雅的应急厅一把手，此时眼睛里全是一圈通红的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和震撼而变得彻底劈叉。

　　我收回刚才说的一切屁话！这装备，我们应急管理厅、我们消防系统，今儿就是要砸锅卖铁，也特么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