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李忠平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跟没骨头似的欧冶匪，又瞅了瞅面沉如水的宋国忠和宋仁德，只觉得脑仁儿生疼。

　　这韩国国防部都指名道姓地把起诉书递过来了，这帮人怎么还跟看戏似的，一点儿不见急？

　　他咬了咬牙，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桌上，对着欧冶匪开始倒苦水。

　　小欧，你听我一句劝。这可不是一般的商业扯皮，对方是国家级别的国防部门。人家的法务团队和涉外专家，能把大兴县这几个小民营厂子研究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听市里的，咱把姿态放低点，和解费由市里全包。签个字，把这尊瘟神送走，保住咱们南郊市的高新企业金字招牌，这比什么都强。

　　欧冶匪没吭声，只是把大腿往二腿上一架，趿拉板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悠着，端着那破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茶。

　　还没等欧冶匪说话，坐在一旁的宋国忠先动了。

　　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带着砂纸摩擦质感的冷笑。

　　李市长，急什么？这官司还没开打呢，咱们自个儿内部先想着怎么跪下了？

　　李忠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宋局，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嘛。涉外无小事，万一败诉了……

　　宋国忠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败不了。我们国安十七局要是连这点底子都摸不清楚，那干脆回家抱孩子去得了。

　　说完，宋国忠朝身后的随行工作人员递了个眼神。

　　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被打开，一份封面上盖着‘绝密’红戳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摔在了李忠平面前的会议桌上。

　　宋国忠屈起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李市长，睁大眼睛看看吧。韩国国防部起诉腾飞抄袭的那两架所谓的‘自主研发军用神机’，我们已经摸清了底细。这两个型号，根本就是他们通过两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从大兴县腾飞厂买的民用无人机零件，运回韩国后，由他们大韩航空的军工部门自行组装出来的。

　　李忠平手一抖，下意识地去拿那份文件，眼睛猛地瞪大。

　　您是说，他们的军用机，是用我们的民用零件拼出来的？

　　宋国忠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了一声。

　　没错。连里面的发动机、飞控芯片，甚至连机翼上的碳纤维外壳，都是大兴县产的。他们自己拼好了，贴上个大韩航空的标，就成了他们所谓的‘大韩民国自主知识产权军用无人机’。现在反咬一口说我们抄袭，天底下哪有这种空手套白狼的道理？

　　一直缩在欧冶匪后头不吭声的赵闯，这时候也把最后一口大馒头咽了下去，拍了拍手，急赤白脸地插了一嘴。

　　李市长，您是不懂里面的弯弯绕。我们这批出口的订单，每一箱货上面都用油漆喷着‘纯民用测绘设备’的字样。连说明书的第一页，都用红字写着‘严禁用于任何军事及准军事用途’。咱们这属于正儿八经的守法买卖，是他们自己不守规矩，非得把民用的东西往部队里塞。

　　赵闯越说越来劲，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嘿嘿乐道。

　　而且，咱们腾飞出去的民用测绘机，出厂的时候，系统里都有个小小的预设功能。这万一要是用户在飞的时候丢了，或者数据出差错，生产者得有办法找回不是？所以，这批货全部都有数据回传后门。只要一联网，数据直接往咱们后台送。

　　听着赵闯这近乎‘无赖’的解释，李忠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转头看向欧冶匪，只见这小子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着自己。

　　欧冶匪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蹾，斜着眼瞅着李忠平。

　　听明白了吧，李市长？这帮孙子买咱们的民用零件，回去攒成了军用机。这会儿发现不好使了，或者说发现这里面的猫腻了，想通过打官司来施压，逼着咱们把后门关了，顺带着还想敲诈一笔和解金，把抄袭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顺理成章地把这技术据为己有。这叫什么？这叫典型的碰瓷打压！

　　他呸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地道的市井嫌弃。

　　跟这帮棒子和解？那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还要我欧冶匪自掏腰包或者让市里出钱赔给他们？他们也配？这和解书只要我一签，不等于我默认了抄袭么？大兴县腾飞厂的名声，我欧冶匪的脸面，往哪儿搁？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李忠平被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如果对方真的是用民用零件拼装的，那这桩涉外诉讼的性质，早就从‘商业侵权’变成了一场国际政治层面的碰瓷和博弈。

　　可对方到底是国家国防部，真的打起来，腾飞一个民营小厂，怎么扛得住那排山倒海的舆论和法律攻势？

　　就在李忠平愁眉不展的时候，欧冶匪忽然挑了挑眉毛，把身子往宋仁德和宋国忠的方向凑了凑。

　　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极为鸡贼且认真的市井老六模样。

　　宋叔，老宋，既然他们国防部把咱们大兴县的测绘机当成战略神机列装了，那这就不是我欧冶匪一个人的私事儿了。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国家的脸面和安全。

　　宋仁德眼皮抬了抬，看着欧冶匪。

　　你小子又琢磨什么坏水儿呢？别跟我这儿弯弯绕，有屁快放。

　　欧冶匪嘿嘿一笑，伸出两个指头比画了一下。

　　既然这批无人机天天往我们的后台回传数据，那这里头，可不仅有他们厂家的测试数据，还有他们军方部署的绝密玩意儿。比如，他们这无人机在哪个山头巡逻了，哪里的防空雷达开了，甚至连他们哪个基地的GPS信号最弱……这些数据，全在大兴县的服务器里安安稳稳地存着呢。

　　听到这话，宋国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一旁的宋仁德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欧冶匪。

　　一个主权国家军用无人机的实际部署和日常演习轨迹数据，这在军工事情报领域，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欧冶匪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批数据，我可以一分钱不要，一星不剩地全交给咱们军方和国安。但我也有一条件。这次棒子告我，我可不想在法庭上被他们恶心。后面的诉讼，咱们军方得给我兜底。该用国家力量的时候，您二位可不能含糊。我要在公开庭审的时候，把这帮棒子的脸，抽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宋仁德死死盯着欧冶匪，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会议室里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颤。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好小子！有种！这生意，老子跟你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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