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魏教授与钟怀瑾
地下仓库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那堆价值连城的F35残骸在水泥地上散落着,泛着冷冽而焦黑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高能航空煤油和塑料烧焦的刺鼻味道。
钟怀瑾站在巨大的工作台旁,那一双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眼睛,此时死死地盯着被高强度防弹玻璃罩保护起来的钛合金蒙皮残片。
“小欧,咱们这个隐身材料攻关小组,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复原钛64蒙皮和纳米吸波涂层的完整配方。老美能弄出来的东西,咱们不仅要弄出来,还得比他们的更好。”
钟怀瑾一边说,一边用带着老茧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工作台的边缘。
“不管是分子构成还是涂覆工艺,你得把这整套生产流程,原原本本地给我逆向复原出来。老美能在隐身领域卡我们的脖子,我们这回,非要把他们的脖子直接扭断不可。”
欧冶匪双手插在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兜里,有些懒散地耸了耸肩。
“首长,您这胃口可真够大的。钛64倒还好说,可那纳米吸波涂层,人老美研究了多少年,光是原材料的配比和涂覆工艺,那就是个无底洞。您让我来挑这大梁,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
钟怀瑾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别人去是火坑,你去就是熔炉。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倒不是打退堂鼓,主要是没那闲工夫。”
欧冶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首长,咱把话说前头。我那大兴县的小破店,一天到晚急活儿多着呢。老街坊的微波炉、电饼铛,还有那二大爷的电暖气,都排着队等我回去捯饬呢。我这一天不回去,街坊邻居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再说了,我一看见你们那些厚得跟板砖一样的制式科研报告,我这脑仁儿就跟针扎似的疼。真要我天天在这儿待着,天天写那些裹脚布报告,我高低得当场疯给你看。我这人嘴笨手笨,除了修东西,写报告那是一星半点儿也干不来。您要真想让我搭把手,文书上的活儿,趁早别让我沾。”
旁边的装备部负责人霍明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多少顶尖学者为了进这个项目组,连履历都能编出花来,这小子倒好,居然为了回去修电饼铛,跟战区主官在这儿讨价还价。
钟怀瑾听完,脸上不仅没有怒容,反而露出了一个早有准备的笑。他摇了摇头,朝着会场后排专家席抬了抬手。
“秦熙,过来。”
随着清脆的军靴落地声,一个约莫三十岁、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女军官踩着标准的军步走了过来。她的一身迷彩服洗得有些发白,但领章折叠得没有一丝褶皱,透着一股科研工作者骨子里的严谨。
“首长。”
秦熙立正,声音干净利落。
钟怀瑾指着她介绍。
“这是秦熙,电磁隐身领域的博士。从今天起,她就是你手下的副组长。你只管技术,至于那些让你脑仁儿疼的文书、报告、团队协调,还有战区上上下下的汇报文件,全由她一手包办。你一笔都不用动。”
秦熙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清冷眼睛,在欧冶匪身上停顿了片刻。她之前在后排,可是亲眼看到这年轻人用手掂了掂就叫出了极机密材料成分的离奇场面。在军工科研领域,能者为师。
她主动向欧冶匪伸出手,指关节有些干瘪,显然也是长期泡在实验室里的手。
“魏教授,以后请多指教。”
欧冶匪眨了眨眼,有些犯迷糊地看着钟怀瑾。
“魏教授?首长,这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成魏教授了?”
钟怀瑾面色一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商榷的威严。
“你的身份在整个逆向工程中属于最高保密级别。出于安全考虑,你的本名和真实履历,不许向任何人透露。从现在起,你对外唯一的化名就是‘魏教授’,哈工大客座教授的正式档案和手续,我已经让军方全部给你办妥了。在基地里,所有人都必须叫你魏教授。”
欧冶匪在心里琢磨开了:‘嘿,魏教授。这名字听着倒像是个教书的大脑袋老头,不过也成,总比老是顶着自己的名字四处招风强。况且大兴县的老街坊要是知道他当了哈工大的客座教授,高低得在胡同口给他挂个横幅。’
他咧嘴一笑,伸手跟秦熙那有些微凉的手指握了握。
“那成,秦副组长。以后写材料的苦差事,可就全仗着您替我遮风挡雨了。”
钟怀瑾神色沉肃,从一旁的机密文件包里抽出一份带着鲜红印章的委任书。
“欧冶匪同志。”
听到名字,欧冶匪条件反射般地把背挺了挺。
钟怀瑾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郑重宣读。
“经战区党委批准,现正式委任你为F35逆向工程隐身模块组长。在隐身材料研发过程中,你拥有最高技术决策权。凡是你制定下的技术路线,无需向上级逐个审批,直接落地执行,战区上下全力配合!”
萧镇国和霍明远站在一旁,眼皮子止不住地狂跳。
直接落地执行!这权力在整个战区的科研项目里,都是头一遭。等于是战区直接把这栋大楼的隐身实验室全权交给了这个嘴里嚼着泡泡糖的年轻人。
欧冶匪一把接过那厚厚的一沓委任书,连看都没仔细看,就有些吊儿郎当地往夹肢窝底下一夹。
“首长,既然您这么局气,那这差事我欧冶匪就接下了。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我那小破店随时都有急活儿,我得回大兴县盯着。只要项目进度不耽误,您可不能把我当犯人似的关在这地库里。”
钟怀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你把钛64和纳米涂层给我复原出来,随你在哪儿晃荡!”
镜头一转。
南郊市,大兴县。
‘指定坏不了维修店’内。
此时的维修店,已经彻底被愁云惨雾给笼罩了。
铺子里,大半个魏家的长辈和亲属全挤在休息区的旧藤椅和长条皮沙发上。
欧冶匪被两辆打着闪光灯的军车带走已经三天了,至今连个响动都没有,魏家上下彻底慌了神。
大爷魏建国沉着脸坐在一张老旧的藤椅上,手里那根用了十几年的老铜烟袋,吧嗒吧嗒地冒着青烟。浓烈的旱烟味在店里横冲直撞,把休息区那几个大妈、大姑熏得直咳嗽,可谁也没心思去开窗户。
在前台电话旁,堂哥魏先军正死死抓着手机,脑门子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正和他在县武装部当科长的老同学老周通着话。
“老周啊,这回你真得拉哥哥一把。我那堂弟,就开这小破店的那匪子,前天大晌午的,直接被部队的军车给拉走了。你帮哥哥去打听打听,这事儿到底大不大啊?是不是那小子平时给人修车手欠,把部队什么值钱的疙瘩给弄坏了?你说,这不会要我们家赔钱吧?”
电话那头的老周,一听这话,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官僚式的无奈和同情。
“先军,不是我说你,你们家怎么管教这小子的?部队的军产那是随便能碰的吗?我过手这么多装备事故,可得跟你打预防针,要是真碰坏了什么绝密的技术设备或者军用车辆,最坏的情况,得赔大几百万!搞不好,那小子还得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担刑事责任!”
“什么?!大几百万?!”
魏先军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屁股跌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他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捡了起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坐在藤椅上的大爷魏建国,握着铜烟袋的手也是狠狠一抽,一截通红的烟灰直接落在他的大腿裤料上,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休息区里的二婶儿和大姑,顿时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哭天抢地声。
“老周,老周,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咱们这关系,你帮着托托人,看能不能送点礼什么的,先把人保出来啊!”
魏先军对着手机大喊,声音尖锐。
大爷魏建国这时缓缓站起身,他把铜烟袋往桌面上用力地磕了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那一双满是褶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凝重,几步走到魏先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先军,你跟老周说,那天带队带走匪子的那个领头的。我当时在门口看见了,穿得挺大气的,旁边有个跟班的喊他,好像叫什么钟怀瑾。你问问老周,这人到底是多大的官,到底能不能说上话。”
魏先军一听,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忙不迭地对着话筒喊:
“老周,老周你听见没有?我大爷那天在店门口看着了,带头带走匪子的人,名字好像叫钟怀瑾!你帮着查查,这个叫钟怀瑾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是不是他们武装部的?”
话音刚落。
原本在电话里正絮絮叨叨分析着赔偿金额的老周,声音就像是被人用胶带死死糊住了嘴一样,瞬间没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魏先军愣了,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确认通话还在继续,又把它贴回了耳朵。
“喂?老周?你听得见吗?信号不好?”
话筒里依然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阵极其沉重、杂乱的呼吸声。那粗重的吸气和呼气,透过话筒,像是一记记闷雷,敲得魏先军心惊肉跳。
足足过了近半分钟。
电话那头的大兴县武装部办公室里。
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周,此时整个人像一截被冻硬了的冰雕,一动不动。
他的右臂在半空中僵死,原本稳稳端着的一只紫砂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啪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紫砂茶杯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碧螺春茶水四溅,在老周昂贵的皮鞋上晕开了一大片水渍。
可老周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窗外的电线杆,瞳孔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他的嘴大张着,舌头死死地顶在牙齿上,整个人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在几秒钟之内从煞白憋得一片通红。
魏先军在电话这头更毛了,两只脚在地上急得直跺。
“老周!你别吓唬我啊!你说话啊!这钟怀瑾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你一听这名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