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直播间的死寂还在蔓延。

　　欧冶匪手里那部蜘蛛网屏的老破手机死死贴在耳边，里面隐约传来斗音平台王副总焦急而又压抑的声音。那动静，跟火烧了屁股似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心虚。

　　“欧总，我的亲祖宗诶！”

　　电话那头的王副总声音都在颤，还伴随着一阵阵敲击键盘的劈啪声。

　　“您那根‘起重机一号’，可千万别再想着用别的方法卖了！刚才我们后台接到的是死命令，直接从最上面压下来的红头指令，多一个字解释都没有，就是不准在任何公开渠道销售！”

　　欧冶匪换了个姿势，把大蒲扇往咯肢窝下一夹，大拇指抠了抠耳朵眼儿。

　　“我说老王，甭跟这儿拿瞎话糊弄爷们儿。我们这手续齐全，国产碳布也是正规渠道，怎么着，卖个钓鱼竿还能危害世界和平了？您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由头，不然我外面几万钓友的唾沫星子，能把你们斗音的服务器给淹了。”

　　电话那头一阵长吁短叹，王副总似乎往四周瞅了瞅，这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真没跟你开玩笑。我偷偷找关系打听了一嘴，上面反馈回来的由头邪乎得很。说是……‘空军’要用。反正这批材料和成品现在被列入临时管制了，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打工的了。”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欧冶匪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烟圈，那张常年带着市井痞气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嘿，真是有意思了。”

　　刘青松在一旁急得额头直冒油。他好歹也是职业钓鱼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给这根竿子站台，他把这半辈子的名誉都押上去了。现在临门一脚被拉了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吊在电线杆子上，说不出的难堪。

　　“欧总，到底怎么说？平台那边总得给个交代吧？我这半个月在各路粉丝群里吹出去的牛逼，现在全成砸自己脚底板的石头了！”

　　刘青松两只手在裤子口袋上使劲蹭着，眼睛瞪得老大。

　　“不卖了。”

　　欧冶匪把老破手机往木质的主播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上面给的说法是，‘空军’要用。”

　　刘青松正从兜里摸出一盒烟，一听这话，粗糙的手指猛地一使劲，直接把三根过滤嘴给捏得变了形。

　　“空军？”

　　他那张有些风霜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刘青松钓了二十年鱼，大小也是个国家级竞钓大师。我们卫光自研的第一款高科技大物竿，还没焐热呢，你现在跟我说被‘空军’给截胡了？”

　　“这他妈不是成心恶心我吗！全国钓友谁不知道我最恨这两个字？这要是传出去，说我辛辛苦苦研发了半天的神兵利器，最后成了‘空军’的专属座驾，我以后还怎么在钓鱼界混？我连水库边都去不了了！”

　　看着刘青松急得直拍大腿，欧冶匪有些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我说刘老师，您先别急着犯心脏病。人家的‘空军’，是开着战斗机在天上飞的那个空军。不是您天天蹲在水库边上，连条白条都摸不着的那个‘空军’。”

　　刘青松的动作猛地一僵，卡在嗓子眼里的半截脏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开飞机的？”

　　他讷讷地看着欧冶匪，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那他们要鱼竿干嘛？怎么着，现在歼击机上还得配个鱼钩，飞过太平洋的时候顺手给飞行员带条新鲜金枪鱼尝尝鲜？”

　　“那谁知道去。没准儿人家觉得咱这国产碳布弹性好，拿去拉飞机玩呢。反正红头指令下来了，这玩意儿现在属于战略物资管制。您要是嫌日子过得太消停，可以试着私底下卖两根，看看有没有人请你去吃免费的窝窝头。”

　　欧冶匪耸了耸肩，没再多解释，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走。

　　与此同时，南郊市开往湘南机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出租车正飞速疾驰。

　　后座上，穿着一身防晒服、戴着大黑墨镜的肖亦正歪在靠背上，有些无聊地刷着手机。作为钓鱼圈里少有的高颜值女主播，她以前是在高档写字楼里跳舞唱歌的，后来脑子一抽转了赛道，结果成了圈里著名的‘空军之王’。

　　今天钓不着，明天挂底，后天直接空军。粉丝们送了她个雅号，叫‘水库清道夫’，意思是只要她去，连鱼都嫌嫌弃得绕着走。

　　“哟，起重机一号预售取消了？”

　　肖亦看着钓鱼论坛里铺天盖地的帖子，撇了撇嘴。

　　“国内这帮大厂就是玩不起，肯定是看人家卫光的东西太硬，合起伙来搞小动作呢。得亏本姑娘手快，提前从卫光内部拿到了测试样竿。”

　　她转头看了看放在副驾驶位置上那个又黑又沉的超长竿包，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得意的笑。

　　“国内不让卖，老子去国外钓还不行？听网友说美利坚五大湖区的亚洲鲤鱼都泛滥得往船舱里蹦。国内的鱼嫌我，国外的鱼总不至于也这么没眼光吧？带上这根‘起重机一号’，这次本姑娘非得在密西西比河来个爆护，把那些天天在直播间刷‘空军’的黑粉脸都给抽肿！”

　　“师傅，麻烦您脚底下再给点油，我这赶国际航班呢，晚了可就耽误我去拯救美利坚生态了。”

　　半小时后，湘南市国际机场，托运行李处。

　　肖亦有些吃力地把那个沉甸甸的专业枪箱抬上了传送带。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通体泛着黑色哑光、质感有些沉重得不寻常的硬质箱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女士，这里面是钓具吗？”

　　“对，鱼竿。去美国钓鱼用的，有什么问题吗？”

　　肖亦有些警惕地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在枪箱上贴好了特大行李的标签，便启动了传送带。

　　看着箱子缓缓滑入后面的分拣通道，肖亦松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熟练地开启了直播，一边朝着候机大厅走去，一边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那张画着淡妆的精致脸蛋。

　　“家人们，开播了开播了！看看姐们儿现在在哪个片区？湘南国际机场！今天咱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啊呸，是美利坚的亚洲草鱼！”

　　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蹭蹭地往上涨，毕竟昨晚起重机一号被封禁的事情在钓鱼圈闹得太大了。

　　‘卧槽，小虾米出国避难了？’

　　‘国内刚禁售起重机一号，你就跑美国去，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了卫光的机密？’

　　‘听说起重机一号能吊起一辆皮卡，真的假的？你带没带？’

　　看着弹幕上的质疑，肖亦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着手机话筒开口。

　　“小声点，家人们。姐们儿手里确实有一根‘起重机一号’的内部测试竿。刚才已经顺利办完托运了，等到了密西西比河，我直接给大家来个现场暴力实测！什么大青、大草，在这根国产碳布天花板面前，通通都是臭弟弟！”

　　她正和直播间里的粉丝唾沫横飞地互怼，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安检口方向，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海关工作人员正步履匆匆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两个工作人员神色严肃，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肖亦手中的自拍杆上。

　　“请问是肖亦女士吗？”

　　一个身材高大的海关工作人员停在她面前，有些机械地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肖亦愣了一下，举着手机的胳膊僵在半空中。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全是一排排的‘大型翻车现场’和‘涉嫌走私被抓’的调侃。

　　“啊，我是，有什么事吗？”

　　肖亦有些纳闷地看着对方。

　　“您的托运行李在经过X光机安检时发现异常。根据相关规定，我们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前往海关检查处配合开箱调查。”

　　“不是，警察同志，我那就是一根钓鱼竿，正规出厂的，这能有什么异常啊？”

　　肖亦有些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麻烦您配合我们工作，把直播关掉。”

　　对方没有多余的废话，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架势，根本不容她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肖亦有些悻悻地关掉了直播，在一众候机旅客怪异的目光中，被两人一前一后地夹在中间，朝着机场深处的特殊通道走去。

　　穿过几道厚重的铁门，四周的喧嚣声瞬间消失，空气中只剩下中央空调有些低沉的嗡嗡声。

　　湘南市海关检查处入口。

　　金属质感的办公桌上，肖亦那个黑色的硬质枪箱已经被提了过来，冷冰冰地横在最中央。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在桌子旁，脸色严峻得像是面对着什么危险物品。其中一个年长一些的官员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扫描图纸，图纸上是一根在红外线成像下呈现出奇异高密度反射的管状物体。

　　“肖女士，麻烦您确认一下。”

　　海关工作人员用指关节在枪箱的金属锁扣上轻轻敲了敲，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

　　“这批托运行李，确实是您本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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