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转过身，大嗓门隔着三排座椅直愣愣地砸了过来。

　　“小欧，你跟那儿撇什么嘴呢？站起来，别跟那儿装哑巴。”

　　“周部长，我这吃苹果塞牙了，正裹牙花子呢。”

　　欧冶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沈成桓转头瞅着周建安，指着欧冶匪问了一句。

　　“老周，这位是？”

　　周建安哼了一声，指着欧冶匪对沈成桓说道。

　　“首长，这小子就是指定坏不了防务的大老板。别看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大毛那边现在抢得打破头的猫猫车，就是这小子在南郊市那间小破店里折腾出来的。”

　　“大毛指定要的那个猫猫车？”

　　沈成桓眼睛亮了一下，重新打量起欧冶匪。

　　“对，就是那玩意儿。在全域机动车这块，他可是从死人堆里摸出滚烫经验来的行家。小欧，你刚才哼哼唧唧的，肯定看出门道了。别跟那儿打太极，说两句实在的。”

　　周建安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眼神死死盯着他。

　　欧冶匪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松弛。

　　“瞧您说的，我哪懂什么高科技啊。嘉林特装这车挺威风，漆面抹得比我那小破店里的二手电冰箱还匀实，瞧着就喜庆。”

　　“少废话！”

　　周建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蹾，发出一声闷响。

　　“再说这些没营养的片汤话，你小子今年申请的那批特种钢材配额，我直接给你扣一半！”

　　“别介啊，周部长，您这不卸磨杀驴么。”

　　欧冶匪手抄在裤兜里，懒洋洋地往前踱了两步。

　　“行，那我就瞎琢磨两句。其实这三代山猫，底子不赖，就是心思没用对地方。这轻型全域载具，最核心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便宜、皮实、能跑路。真到了战场上，就算被炸飞了，炊事班的战士拍拍屁股换辆新的还能接着往前冲。”

　　“现在倒好，你们恨不得把主战坦克的装甲往它身上贴。是，防爆性能上去了，可车重也奔着超标去了。车重一上去，油耗翻番，发动机负荷拉满，连那个娇贵的光电瞄准都成了易碎品，一块烂泥巴裹着铁片子就能给它废了。这不成了娶个千金大小姐回家，一不能下地，二不能做饭，天天得供在祖宗牌位后头，生怕磕着碰着。”

　　“本来是一百辆能平推过去的‘大炮灰’，硬生生让你们改成了‘金疙瘩’。这打起仗来，谁舍得这么祸祸？”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透着股子在菜市场跟人抹零的闲散，但落在大厅里，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刺啦刺啦地磨着在场所有军工专家的耳膜。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时钟指针嗒嗒地走。

　　孟浩然的脸由红转白，最后长叹了一口气，两只肩膀像是卸了几百斤担子，彻底松了下来。

　　“说得在理。”

　　沈成桓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我们要的是能漫山遍野跑的狼群，不是一踩雷就趴窝的精致玩具。”

　　周建安看着低头不语的孟浩然，脸色缓和了些。

　　“小孟，听见没有？连个修家电的都看出来的问题，你们这些专业大厂的设计师，反倒被概念给套进去了。”

　　“报告首长，是我们方向偏了，光想着堆指标，丢了山猫的本分。”

　　孟浩然腰板挺直，语气里多了一丝服气。

　　周建安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梆梆声。

　　“VK1303项目，想要单独拿总部的竞标预算，我看就免了。上面每一分钱都是战士的卖命钱，不能拿去填你们的试错坑。”

　　孟浩然神色一紧，刚想开口，却被周建安抬手打断。

　　“不过，这项目的火种不能灭。小欧他们的猫猫车在实战里过了筛子，底盘和动力皮实得像驴。这样，孟浩然，你带着你的技术团队，这几天别回去了，直接跟指定坏不了防务对接。两家合作，把猫猫车的皮实底子，加上你们的战术集成，整出一个符合实战、不花冤枉钱的新方案来。新方案出来了，预算少不了你们的。”

　　孟浩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正搁那儿揉鼻子的街溜子。

　　“怎么着，小欧，这活儿你接不接？别跟我说你那小破店忙着修自行车没空。”

　　周建安挑了挑眉。

　　“瞧您说的，首长发话了，我还能推脱？大不了我回大兴县把小破店门一关，专心给孟工他们当回下手。”

　　欧冶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场的参评单位人员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原本大家都想着多堆点花哨的设备、高大上的指标好去拿预算，结果现在风向全变了。评估组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要的就是皮实、实用、能打仗。

　　“报告评审组！”

　　就在这档口，参会席中排，一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北工116所的总工高尚。他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眼睛里亮得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北工116所研发的014新型大八轮步战车项目，申请参与本次实测展示！我们这台车采用全新通用底盘平台，绝对符合首长要求的实战标准，请评估组指正！”

　　高尚的声音在会场里嗡嗡作响，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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