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烟灰缸碎片散落一地,黑色的烟灰混着几口黏痰,黏在实木地板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马国栋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摔碎的茶杯,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草!”
他猛地一扬手,把手里那半截杯子狠狠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顾一鸣!魏国梁!秦德昌!”
“这几个老六,真特喵的是属王八的,一有事缩得比谁都快!”
马国栋一边骂,一边抬起肥厚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张雨馨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冷得像一尊冰雕。
她迈开腿,踩着地上的玻璃碎渣,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办公桌旁。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拎起桌上那半包掉出来的华子,抽出一根,递到马国栋面前。
“马处长,消消火,这事指不定是件好事。”
张雨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马国栋一把夺过烟,叼在嘴里,眼珠子通红地瞪着她。
啪嗒。
张雨馨按开火机,火苗跳跃,照亮了她那张不施粉黛却异常冷艳的脸。
马国栋凑上去点着了,狠狠嘬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在喉咙里过了一圈,喷在张雨馨的侧脸上。
“好事?”
马国栋的声音尖锐起来,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老子折了一整队精锐,连张志强都生死不明,薛锦荣也废了!”
“司令部那帮老家伙刚才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你特喵的跟我说是好事?”
张雨馨没有躲闪,任由烟雾扑在脸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是张志强真把欧獗杀了,咱们现在估计已经没命在这说话了。”
马国栋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皮肉一缩。
“你什么意思?那小子难不成是天王老子?”
张雨馨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神秘的诱导。
“薛锦荣带回来的消息,您真的仔细琢磨过吗?”
“两把九五式步枪,弹匣里的子弹被一颗颗退出来,枪身上连个指纹、皮屑、甚至一丁点异能波动都没留下。”
“这手段,普通幸存者办得到?”
马国栋眉头拧成了一团,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着,没有吭声。
张雨馨继续说道。
“我在内城的时候,听军区几个高层私底下嘀咕过。”
“上面早就秘密接触过一批最顶尖的觉醒者,专门在外面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特殊任务。”
“这个欧獗,极有可能就是军方在外面放出来的暗子。”
“甚至,他背后直接站着军区司令部的那几位通天人物。”
马国栋的脸色变了。
他嘴里的烟悬在半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滚。
“军方的暗子?”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不直接回根据地?”
张雨馨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异芒,语气愈发笃定。
“老城区藏了多少秘密?军方派他钉在那,就是为了看着那些变异兽。”
“要是张志强真把他宰了,那就是坏了上面几位大佬的布局。”
“到时候,军区查下来,顾一鸣他们几个老六能替您扛着?”
“他们只会第一时间把您推出去当替死鬼,推得干干净净。”
马国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脑门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在日光灯下泛着亮光。
“特喵的……这帮脏货,绝对能干出这事!”
马国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直咧嘴。
张雨馨趁热打铁。
“所以,任务失败才是最好的结果。”
“薛锦荣废了,死无对证。张志强失联,这锅直接扣在老城区的变异兽头上。”
“上面怪罪下来,顶多也就是个办事不利,总比背上破坏军方大计的罪名强。”
马国栋坐在椅子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反复琢磨着这几句话。
半晌。
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对!”
“你说得没错!”
“大爷的哨子,差点被顾一鸣那几个老王八蛋给坑死!”
马国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忌惮。
“以后老城区这档子事,谁爱去谁去,老子是绝对不碰了。”
“刺杀欧獗的任务,谁特喵提起来,老子跟谁急!”
张雨馨直起身子,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原本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塌了下去。
马国栋重新抓起烟盒,塞给张雨馨一根。
“去,给顾一鸣他们回个话,就说老子这次伤了元气,要休养,别再来烦我。”
“是。”
张雨馨微微欠身,转过身,踩着小碎步退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
秦家宅邸,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和陈旧铁锈的混合气味。
一盏瓦数极低的黄色灯泡挂在头顶,在冷风里微微晃动,将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秦浩然被死死绑在沉重的铁椅上,双手戴着沉重的手铐,勒得手腕一片青紫。
他的头发乱成鸡窝,双眼通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嘎吱。
沉重的厚铁门被推开。
皮鞋踩在湿冷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啪嗒。
啪嗒。
秦德昌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整套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抹和蔼的微笑。
秦浩然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腕上的铁铐在挣扎中撞击在铁椅扶手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恐惧与滔天的怨毒。
秦德昌走到他面前,扯过一张硬木椅子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缝,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浩然,在这待了三天,脑子清醒点了吗?”
秦浩然没有说话,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胸口剧烈起伏。
秦德昌叹了口气,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那些噩梦……只是你脑子不清醒时的幻觉。”
“我是你大伯,秦家的天,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家,也是为了你。”
“你在外面胡言乱语,说那些荒唐的私事,坏的是我秦家的名声,毁的是你自己的前途。”
听到“噩梦”这两个字,秦浩然的太阳穴狂跳,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那些被侵犯、被按在冰冷地板上的记忆,像附骨之疽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翻涌,让他几欲作呕。
他猛地向前一扑,铁椅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响。
“你这个畜生!你特喵的就是个魔鬼!”
秦浩然歇斯底里地咆哮,口水星子喷在秦德昌干净的衣领上。
秦德昌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没有擦拭衣领,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庞大的威压瞬间将秦浩然死死笼罩。
“浩然,沉住气。”
“现在是关键时期。”
“我正在和内城军区的高层对接,筹备成立咱们秦家自己的私人武装。”
“这批军火和编制一旦批下来,秦家就能在这末世里真正站稳脚跟,不用再看那几个军方大佬的脸色。”
“这个计划,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秦德昌伸出右手,在秦浩然那张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重重地拍了拍。
啪。啪。
力道不大,却清脆无比。
“所以,你的嘴最好闭紧一点。”
“要是让我听到外面有一丁点关于那些‘私事’的风声,坏了我的大事……”
秦德昌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让秦浩然浑身发冷,连咆哮都卡在了喉咙里。
秦德昌收回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块雪白的手帕,仔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秦浩然脸的手指。
擦完后,他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站起身。
“好好在这反省,等我把外面的事情办妥,自然会放你出来。”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地下室。
秦浩然僵在铁椅上,指甲死死抠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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