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罩了下来。

　　远处的钢铁丛林像一尊尊巨大的黑色墓碑，在血红色的残阳余晖中，彻底隐入黑暗。

　　袁可随手把空了的红烧肉罐头丢在一旁。

　　金属罐在水泥地面上滚了几圈，发出一声闷响。

　　太静了。

　　末世的黑夜，安静得像个巨大的棺材。

　　哪怕是她这种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职业杀手，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心脏也绷得极紧。

　　“真特喵的静得让人发慌。”

　　她从战术背心的内兜里摸出一台手机。

　　这是林风的。

　　林风已经变成了一地骨灰，这手机倒成了他的遗物。

　　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袁可眼皮都没抬一下。

　　作为职业杀手，她的眼睛比最精密的摄像头还要毒辣。

　　白天的时候，林风在她面前解开过三次手机。

　　他那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每一个轨迹，早就被她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一滑。

　　“咔嗒。”

　　锁解开了。

　　“搞定。”

　　这台手机是华国最新的旗舰款，“遥遥领先”，性能拉满。

　　最重要的是，它带卫星通信功能。

　　在地面基站全部瘫痪的末世，这玩意就是天线，能直接连上天上的卫星。

　　袁可插上耳机。

　　她翻了翻本地列表，点开一首有些年头的民谣。

　　低沉的吉他声在耳膜里震动，稍微冲淡了四周弥漫不散的尸臭。

　　听了几分钟，她摘下一只耳机。

　　放松够了。

　　该干正事了。

　　她点开拨号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她雇主的电话。

　　欧獗。

　　末世前，就是这家伙雇佣她干脏活。

　　现在天塌了，不知道这只肥羊死了没有。

　　她屏住呼吸，拨通了号码。

　　“嘟——嘟——嘟——”

　　冷冰冰的呼叫音在夜空中突兀地响着。

　　无人接听。

　　袁可面无表情，挂断，重拨。

　　第二遍。

　　第三遍。

　　直到第四次拨过去，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电话那头突然颤巍巍地通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语气极度不耐烦，带着惯有的嚣张和轻佻。

　　更诡异的是，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极其嘈杂。

　　有重低音音响的震动声。

　　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

　　甚至，还有女人发嗲的娇笑声。

　　“靠，这老六活得挺滋润啊。”

　　袁可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先一步啐了过来。

　　“你是谁？你应该是顾一鸣吧？”

　　欧獗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顾一鸣，你特么还活着呢？用个生号打过来，怎么，撑不住想跟老子求饶了？”

　　袁可眼睛微微眯起。

　　顾一鸣。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印象，似乎也是圈子里的人。

　　但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冷冷地听着。

　　“欧獗。”

　　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试探了一句。

　　然而，电话那头太乱了。

　　“哎呀，欧少，别打电话了，大家都等你呢，快来喝酒呀……”

　　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突然钻进话筒，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沙沙声。

　　“滚一边去，老子接电话呢。”

　　欧獗骂骂咧咧了一句，随后又对着手机冷哼。

　　“顾一鸣，别给老子装神弄鬼。老子现在没空搭理你，等老子乐呵完了，再慢慢跟你清算。”

　　“嘟嘟嘟——”

　　忙音传来。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袁可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

　　“有毛病。”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

　　欧獗不仅活着，而且活得极其安逸，完全没有在末世挣扎求生的狼狈。

　　这家伙，大概率躲在什么安全区里。

　　“嗡——”

　　手机屏幕突然闪了闪，弹出低电量警告。

　　“靠，没电了。”

　　袁可站起身，快步走回客厅一角。

　　地上摆着一台手摇式发电机。

　　这是林风买的大功率款，专门用来在断电后给手机这类小电器充电的。

　　她插上充电线。

　　接着，她啐了一口，握住摇柄，开始用力转动。

　　“嗡嗡嗡——”

　　手摇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听着有些刺耳，但二楼已经被她用红木衣柜和书架死死堵住，她并不担心有丧尸摸上来。

　　她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鼓，极有节奏地摇着。

　　一下。

　　两下。

　　足足摇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腕酸得发胀。

　　手机电量终于顶到了百分之八十。

　　袁可拔掉插头，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

　　“累成狗，睡觉。”

　　她拎着手机回到卧室。

　　躺下前，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香水瓶。

　　“嗤嗤——”

　　她在被褥周围和自己身上喷了几下。

　　这不是为了精致，而是为了掩盖活人的气味。

　　丧尸的嗅觉虽然不算特别灵敏，但对活人气味极其敏感，香水能最大程度降低被它们发现的概率。

　　做完这些，她合衣躺在床上。

　　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

　　就在她刚要合眼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嗡——”

　　在死寂的卧室里，这动静格外清晰。

　　袁可眼神一冷，瞬间翻身坐起，右手顺势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是卫星短信。

　　发件人：欧獗。

　　她眉头一挑，点开。

　　短信里不仅有文字，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文字极尽挑衅，嚣张到了骨子里：

　　“顾一鸣，老子知道你想说什么。别白费力气了。看看，你老婆现在伺候得我多舒服？我把你老婆照顾得很好，你是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在外面饿死了没？要不要老子给你邮寄点剩饭？”

　　袁可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清凉、面容姣好的女人。

　　那女人正软绵绵地依偎在欧獗怀里，手里端着高脚杯。

　　而她们的背景，是一间金碧辉煌的欧式大厅，水晶吊灯晃眼，桌上甚至还摆着热气腾腾的牛排。

　　这个女人，袁可认识。

　　裴锦瑶。

　　顾一鸣的妻子。

　　“卧槽，贵圈真乱。”

　　袁可盯着照片，眼神闪烁。

　　欧獗显然是彻底把她当成了顾一鸣。

　　而顾一鸣的老婆，早就成了欧獗的胯下玩物。

　　最重要的是，欧獗那个地方，有电，有酒，有肉，简直就是末世里的天堂。

　　“安全区么……有点意思。”

　　袁可关掉手机，重新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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