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躺在铺着松软毛毯的床上,闭着眼,耳朵习惯性地耸动,捕捉着别墅外极细微的动静。
别墅外面,大雾弥漫。
那是能要人命的危险血雾,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引发尸变,化作只知道啃肉的行尸走肉。
可在这栋别墅周围,血雾根本飘不进来。
不仅如此。
袁可很清楚,就在院子外面的阴影里,盘踞着那几只恐怖的怪物。
体型像小牛犊一样的变异狗,正瞪着血红的眼睛在四周巡逻。
楼顶上,那只双翼展开足有数米宽的超级大鸟,正在闭目养神。
还有在墙根下无声无息蹿过去的变异猫,锋利的爪子在石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没留下。
这些在末世里能轻松屠杀一个幸存者基地的变异生物,在这里,不过是欧獗养来看家护院的宠物。
袁可死死攥着有些粗糙的被角。
逃?
能逃到哪儿去?
外面是致命的血雾和数不清的变异兽。
而在这里,有吃不完的面粉、剥好的草莓硬糖、能洗热水澡的浴室,还有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强得不讲道理的男人。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牌桌上,林微澜递过来的那颗糖,沈晚晴大呼小叫的笑闹声,还有纪雪柔的轻笑。
在这个队伍里,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杀手机构里没有感情的工具。
袁可把脸深深地埋进散发着薰衣草清香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逃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杀手,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接过暗杀欧獗的任务。
死也要留在这里。
她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伴随着温暖的被窝,沉沉地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距离此地极远的鹿湖,黑珍珠岛。
这里是整个末世里极少数没有血雾侵扰的净土,宛如世外桃源。
然而,岛上最豪华的顾家别墅内,此刻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惊恐。
顾一鸣正躺在宽大的真皮大床上,身体疯狂地抽搐着。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皮肤下疯狂蠕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要……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顾一鸣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整个人像诈尸一样,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呕——!”
下一秒,顾一鸣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趴在床边,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合着未消化的食物在地毯上激起一股刺鼻的腥臭。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剧烈颤抖。
又是那个该死的噩梦!
在梦里,欧獗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化作了顶天立地的魔神,正用尖锐的钢针,一寸一寸扎进他的指甲缝里。
那是欧獗的特殊能力,梦境心理师能力。
无视任何物理防御,直接远程远程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自从和欧獗彻底撕破脸后,这无解的噩梦就成了顾一鸣每晚的必修课。
“啊——!”
隔壁房间,紧接着传来一声同样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更加剧烈的呕吐声。
顾一鸣脸色铁青,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
那是他的儿子顾云飞。
五分钟后。
别墅二楼的客厅里,灯光惨白。
顾一鸣和顾云飞两人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顾云飞两眼无神,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双手死死抱着一个垃圾桶。
“爸……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下了……”
顾云飞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今天晚上……在梦里,欧獗那个畜生逼着我吃那些手指粗的变异虫子!它们在我肚子里爬,在咬我的肠子啊!”
“呕——!”
想到梦里的场景,顾云飞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只能掐着自己的脖子继续干呕。
他抬起头,一把抓住顾一鸣的胳膊,眼圈通红,声音尖锐。
“爸,你快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没等欧獗打过来,我们就先疯了!”
“我们要不……去跟他求和吧?给他物资,给他女人,求他放过我们!”
顾一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一巴掌拍开顾云飞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求和?你脑子被狗吃了?”
“我们跟欧獗那是血海深仇!顾家的面子,还有你大伯的命,都在他手里丢了!”
“你觉得以那小子的脾气,会因为几箱物资跟我们讲和?他只会把我们剥皮抽筋!”
顾一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太阳穴针扎般的剧痛。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客厅一侧、吓得浑身发抖的管家。
“老张!去!给老子泡一壶浓茶!把茶叶放满半壶,水烧开了泡!”
管家老张一哆嗦,连声应道。
“是,是,老爷,我这就去。”
老张连滚带爬地跑向厨房。
顾云飞靠在沙发上,绝望地闭上眼。
“喝茶有什么用?只要合眼,那畜生就会进到脑子里来折磨我们,我们总不能一辈子不睡觉吧?”
顾一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毒辣的光芒。
“谁说要躲一辈子了?”
“欧獗那小子总要回鹿湖的。”
“我已经安排好了,三门闸关卡全是我们的人。”
“只要他的车队一露头,三门闸的人就会立刻动手,重火力埋伏,就算是神仙也得给我掉层皮!”
顾一鸣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剧烈抖动。
“只要弄死他,这该死的噩梦自然就解了!”
这时,老张端着一个精致的瓷质茶壶,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
他将茶壶放在茶桌上,倒出两杯深绿近黑的浓茶。
那茶汤浓稠得像中药,散发着苦涩刺鼻的味道。
顾一鸣端起茶杯,顾不得烫嘴,仰头一饮而尽。
极度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强烈的刺激感瞬间冲进大脑,刺激得他眼皮狂跳。
顾云飞也颤抖着端起杯子,大口灌了下去。
浓茶下肚,两人的神经被强行绷紧,睡意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虽然脑袋依旧疼得像要裂开,但至少,他们不用在闭眼后去面对梦里那个魔鬼了。
顾一鸣死死盯着茶杯里残留的深色茶渣,目光阴鸷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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