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包扎妥当后,我和二叔一同折回王家大院,瞧见那具猫惊尸还安安稳稳吊在树上,我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你说咱就搁在这儿干等着?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二叔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点上烟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摇了摇头,眼下也只能等,不光要盯着这具尸身,更得盯着我这位二叔,生怕他背地里再耍什么阴招。
我也找了块地方坐下抽烟,余光一直瞟着二叔,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回来的时机也太巧了,爷爷头天晚上刚用异样的方式提醒我,他第二天就冒出来了。况且他当初还莫名出现在我屋里,难不成是想在我屋里找什么东西,刚好被我撞见了?
二叔察觉到我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地问我看什么。
我咧嘴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吭声。现在显然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眼下就一个心思,拿了那八万工钱赶紧回家,这钱够我折腾好些日子了,犯不着跟这老小子在这儿磨磨唧唧。
就在我等得心烦意乱,快坐不住的时候,那辆熟悉的破吉普车终于又驶进了王家大院。
王老头跟个小跟班似的先下了车,屁颠屁颠地绕到副驾驶,恭恭敬敬拉开了车门。从车上走下来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模样格外有辨识度: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拎着个泛黄的小木箱子,脸膛清瘦,下巴上却垂着长长的白胡子,头发也白得透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道长走到院里,目光扫过我,随即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错不错,被选中的人,底子就是不一样。”
一水道长笑着开口,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什么叫被选中的人?我压根摸不着头脑。
他径直走到吊在树上的尸身跟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半边狰狞的猫脸,片刻后收回手,轻声说道:“这是猫惊尸,不光如此,我还从这尸身上感受到了荫尸的气息。”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我看来,尤其是王老头,连忙上前几步把我扶起来,一脸恭维:“我就知道小兄弟是有真本事的!先前你说的话,全应验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门道都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的,隔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底准不准,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全中了。
“普通的火,烧不掉这具尸身,唯有借天火才行。现在是下午两点,等到三点,正是天火最盛的时辰。”
一水道长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怀表看了看,又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太阳。
王老头一脸恭敬地走上前,躬身问道:“敢问道长,天火是何物?要到哪里去寻?”
我从地上站起身,走到王老头身边低声解释:“天火不是啥特殊的火,就是头顶的太阳光。太阳至刚至阳,所以被称作天火,那些妖魔鬼怪不敢在白天出来,就是怕这天火的威力。但想单靠太阳光烧死这猫惊尸,根本不现实。”
我也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了看烈日,今儿的太阳虽说毒辣,可想要靠它烧了这刀枪不入的尸身,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常天火自然不行,所以我要摆一个聚阳焚尸阵,此阵能聚拢天地间的天火,凝练成至刚至阳的真火,方能炼化这尸身。”
道长一番解释,我瞬间就明白了,这么说来,这具猫惊尸今儿是必死无疑了。
道长让王老头进屋搬了一张桌子出来,他要开坛做法摆阵。
只见他先在桌上摆了三面小令旗,又依次放上八卦镜、元宝、白烛之类的法器,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行家。
“接下来我开坛做法,引天火入八卦镜中。”
道长布置好坛场,便开始做法。他先是迈着奇异的步子在坛前走了几圈,随后手持桃木剑,对着烈日的方向挥舞起来,嘴里还念着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神咒念罢,道长像是耗光了浑身力气,身子一晃,歪歪扭扭地坐到了地上。我们几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他扶了起来。
“接下来摆阵还需一人相助,就是小兄弟你了,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道长抬手指了指我,我受宠若惊,连忙问道:“道长,我能行吗?我压根不懂这些,怕给您搞砸了。”
道长笑了笑,眼神深邃:“必须是你,因为只有你,才能继续接下来的路。”
这道长的话总是云里雾里的,听得我一头雾水。从他下车到现在,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不过我对这位道长倒是颇有好感,看着就一身正气。反正横竖都要搭把手,我便点头应了下来。
院里就剩我和道长两人摆阵,我全听他的吩咐,先用红绳在尸身正下方摆了一道符咒的模样。道长说,这能死死压制住尸身里的尸气,不让它外泄。
我们俩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聚阳焚尸阵布置妥当。歇脚的时候,道长笑着跟我唠嗑,说他有个徒弟,跟我一般大,要是我俩认识,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我只是笑了笑,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道长又掏出怀表看了看,当指针稳稳指向三点时,他沉声说了句:“可以了。”随即拿起桌上的八卦镜,走到阵眼处,准备用镜中聚拢的天火炼化那具猫惊尸。
当八卦镜的镜面对准树上的尸身时,瞬间就见了成效。那具尸身的身上开始冒起阵阵黑烟,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紧接着,尸身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喵——!”
那声音又尖又细,满是痛苦,听得我后颈发凉,心里一阵发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