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一肚子淡水,我扶着船舷站稳,放眼望去,海面黑沉沉的像泼了墨,这破船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在浪里飘着,连个方向都摸不着。我林二狗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先是被鲨鱼群追得魂飞魄散,和清风、刘叔冲散,现在又困在这不知名的海面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瘫坐在船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今天折腾了大半天,神经一放松,倦意就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我不敢睡得太死,只把鬼眼虚虚开着,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醒过来。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肚子里的水闹得慌,憋得我膀胱都快炸了。
骂骂咧咧地走到船头解手,刚舒爽了没几秒,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海水里,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正慢悠悠往船边靠。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捏着拳头凑过去,那黑东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了头——竟是颗女人的脑袋,头发乱糟糟地飘在水里,正是昨天我在海底撞见的那具腐烂女尸!
我当时火气就上来了,这玩意儿是跟定我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番五次缠上来,真当我林二狗是软柿子捏?那女尸的手抠住船的栏杆,枯瘦的手指扣得咯吱响,一点点往船上爬。我也不打算躲了,今儿个要么我撂倒她,要么她把我拖进海里,反正没退路了。
我咬着牙把鬼眼开到最大,浑身的气劲都聚在拳头,刚要冲上去,那女尸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船板上,额头一下下往木板上磕,砰砰的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我当场就懵了,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是来寻仇的?
正愣着,左眼突然闪过一道亮芒,一道身影从眼瞳里飘出来,化作人形立在船板上——是人彘!我跟见着救星似的,大吐苦水:“你可算出来了,这两天我快被折腾死了,鲨鱼追,女尸缠,你倒好,躲在我眼睛里睡大觉!”
人彘脸上带着点歉意:“先前陷入沉睡,不知外界情况。”
“先不说这个,你快看看她到底想干嘛?对着我磕头算怎么回事?”我指着那还在磕头的女尸,心说俩都是非人的存在,沟通起来总该没问题。
人彘飘到女尸身边,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语,一人一尸交谈了片刻,人彘才飘回我身边解释:“她并非要害你,只是想让你带她离开这片海,葬在陆地上。海水阴寒,她的灵魂困在尸身里,日日受寒气折磨,连投胎都做不到,追着你,只是想求一个入土的机会。”
我听完脑袋嗡嗡的,合着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我又问:“那她为啥非揪着我不放?海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清风和刘叔也在,她咋不去找他们?”
人彘又回去和女尸聊了几句,回来道:“她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温和的气息,知道你心善,而且你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她只认你的气息,旁人的她根本感知不到。还有,她曾救过你一命,若非她突然现身惊走了那只大白鲨,你此刻早已葬身鱼腹。”
我一拍脑门,可不是嘛!那大白鲨扑过来的时候,是这女尸突然从海底冒出来,撞了鲨鱼一下,我才趁机逃开的。这算起来,她还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行,这忙我帮了。”我松了口,又看着她那腐烂的样子,皱了皱眉,“我把你的灵魂从尸身里抽出来,回头找块地把尸身埋了,我朋友清风是茅山道士,能送你的灵魂入地府投胎,你看行不?”
女尸听完人彘的翻译,连忙点头,脑袋磕得更勤了。我长舒一口气,又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你在这海里待了这么久,知不知道附近哪有陆地?这船我控不住,总不能一直飘着。”

